定了最早一班高铁，周修杰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了京市。
打开出租屋的门。
房间里黑漆漆的，周修杰喊了声‘妈’，随手将灯打开。
下一秒。
蓬头垢面坐在床边地上的冯香梅，吓了周修杰好大一跳。
“妈？”
冯香梅僵硬抬头，见来人是周修杰，已经干涸的眼泪再次有了决堤的迹象，她嘴一撇：“修杰。”
“有关周卫华的所有事，全部告诉我。”
周修杰直奔主题，他现在极其崩溃，实在是没有精力照顾冯香梅的情绪。
“卫华他——”
冯香梅向周修杰说明周卫华情况时，多留了个心眼，只字未提‘五万’的事。
生怕周修杰看穿是她当初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间接酿成了这场祸事。
听完全过程，周修杰更是两眼一黑。
他一拳狠狠砸在茶几上，发出的巨响惊得冯香梅抖了好大一下。
周修杰瞪着冯香梅，语气说不出的烦躁：“我上次就感觉出了问题，我问过你多少次？你非要包庇他！我要是早早知晓内情，说不定还有提前拦下他的可能！”
“他现在已经赌到完全陷进去了，你让我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怎么可能不告诉你？”
冯香梅哭红了眼，坚持撇清自己。
“你真不知道吗？”周修杰冷得骇人，摆明了不信冯香梅的鬼话。
冯香梅重重点头：“我真的不知道！”
再争辩这些没有任何意义，周修杰手撑着头，心烦意乱地思索着对策。
“修杰，你不能不管你哥，他要是出了事，也一定会牵连到我们的。”
周修杰和周卫华近来关系极差，冯香梅怕极了周修杰心肠一狠，做了甩手掌柜。
“我说过我不管了吗？”周修杰烦躁地瞪着冯香梅：“你能不能少说两句？该你说话时怎么没见你话这么多？”
冯香梅被怼，终于安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周卫华嘴牢得很，他连赌博都没承认，更别提隐约提起赌博的场所。
手机也一如既往地处在关机状态。
周修杰甚至不确定周卫华是否在京市，完全无从搜寻...
“报警吧！”
周修杰抬起头来，眼里全是红色的血丝，头发已经被他揉成了鸡窝，整个人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冯香梅再不敢置喙周修杰的想法，她点点头：“报警好！总比他在外面欠一屁股债回来逼我们给他填窟窿强。”
周修杰拿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就在这通电话即将拨出去前一刻，他忽然顿住。
这些年，他一直都在尽力维持家境贫寒但刻苦向上的人设，也因此吃了不少红利。
一旦报警，他有个赌徒哥哥的秘密就再也藏不住了，万一传到律所同事那里，万一传到简启航和简韵耳朵里....
势必给他带来无法预估的损失。
更别提，因着周卫华家暴一事，简韵待他的态度已经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见周修杰迟迟不动手，冯香梅茫然地看着他：“怎么了？”
周修杰一改刚才的急躁，他摁灭手机屏幕，再次看向冯香梅：“不能报警。”
“为什么？”
周修杰自然不能把真实原因说出来，他换了种说法：“周卫华被警察抓到以后，会被判刑。”
“判刑怎么了？”冯香梅焦急地抓着周修杰的手腕：“总好过他在外面胡作非为，十年前的事咱们周家真的不能再经一遭了，还不如把他抓进去，好好改造。”
周修杰拧了拧眉头：“不行！”
“为什么？”
冯香梅急的眼睛都红了：“家里已经没有房子可以给他卖了！万一他赌输了，回来往死里逼我们怎么办？”
“妈！周卫华已经成家了，他不是孩子，我们现在自身都难保，哪里还背负得了他的命运？”
倘若事情尚在萌芽期。
周修杰当然会尽全力阻拦。
可现在周卫华完全陷进去了，不是他努力就能救回来，与其过分插手此事，反被周卫华连累，倒不如一开始明哲保身。
哪怕将来有一日东窗事发，他也能干脆利落地撇清自己，严词表明‘不知道，不了解’。
冯香梅瞠目结舌：“修杰，你怎么能这么冷血？他可是你哥。”
“你不冷血，你去救他，你来报警。”
周修杰从旁边取来冯香梅的手机，砸在她手上：“你完全不管此事，往后他的债主上门，你还能解释一句冤有头债有主，可若是你非要插手，将来会面对什么，没人能说得清。”
周修杰摸爬滚打这些年，早已看透这世间的规则。
心疼谁，帮助谁，就要背负谁的命运。
尤其是周卫华这种赌瘾深入骨髓的人，更是难以挽救，谁沾上谁倒霉。
要是能不费吹灰之力把周卫华救回来，他当然愿意，但如果救回周卫华，是要以牺牲自己利益为交换，那他绝对不肯。
出租屋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冯香梅试探了好几次，终是没舍得拨通电话。
本质上。
周家母子三人，其实是一类人，习惯性地精致利己。
金彦妮生活在周家，简直格格不入，她不懂人性那些弯弯绕绕，也学不会权衡利弊的自私。
所以，才会在上一世知道周卫华复赌后，坚持阻碍，最后意外被周卫华打死，承接了本该落在周卫华身上的命运。
这一晚。
周修杰和冯香梅谁也没睡。
二人相对无言，却心情复杂。
凌晨五点。
周修杰突然开口道：“妈，等这次出差结束，我们搬家。”
“那你哥怎么办？”
“这个地方还有半年才到期，你可以选择继续住在这儿等他回来，也可以选择和我去新住处。”
冯香梅语塞，她紧张地揪着衣服，迟疑了好一阵，才声若蚊蝇道：“我跟你一块走。”
“嗯。”
周修杰起身：“我的工作还没结束，我得赶回去。”
“好。”冯香梅眼里噙了泪，她欲言又止了好一阵，最后也只说了句：“你路上小心。”
“你好好休息，别拖垮身体！别再想周卫华的事了，路是他自己选的，没人逼他。”
周修杰说这话时，眼中泛着几分寒意。
听到这儿，冯香梅的眼泪哗哗地往下淌，她哽咽点头：“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