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蛋赶着驴车在路上走了八天才进了黑石县城门。
他勒住驴缰绳,抬头瞅了瞅前头挂着“好再来客栈”木牌的铺子,咬了咬牙,把驴车往客栈后院的方向赶。院里伙计正扫着地,见他拉着驴车进来,皱着眉迎上来:“干啥的?咱这后院是放客人车马的,不是你赶驴歇脚的地儿!”
狗蛋把驴绳往院角木桩上绕了两圈,又拽了拽确认拴牢,才转过身冲迎上来的店小二开口:“小哥,我住店。”
店小二脸上立马堆起份热络的笑,手往客栈里引:“客官里边请!咱这房间干净敞亮,您先瞧瞧再选!”说着就把人领到了前台,手里的抹布往柜台上擦了擦:“请问客官要个什么样的房间?是单人间、双人间,还是咱这带窗的好屋子?”
“我不住那些,”狗蛋摸了摸怀里揣着的铜板,抬头实诚道,“我要住大通铺,多少文一晚?”
这话一出口,店小二脸上的笑“唰”地就收了,方才热乎的语气也冷了下来,眼皮往狗蛋粗布褂子上扫了扫,又瞥了眼院外的驴车,语气淡淡的:“大通铺啊,十文一晚。”
狗蛋没在意他脸色的变化,只从怀里数出十文铜板,一枚枚往柜台上放,数够了才推过去:“给,十文钱。”店小二没接话,伸手把铜板划到柜台里头,指了指后院方向,声音没了先前的客气:“大通铺在后院最里头那间,自己过去吧,别走错了。”
狗蛋按着店小二指的方向,绕到后院最里头,瞅准那扇挂着旧布帘的门——这就是大通铺了。他没急着进去,转身从后院走了出去,想先问问黑石县的情况,看看自己要找的事儿有没有眉目。
他在街边转了大半个时辰,见着挑担的、摆摊的就凑过去搭话:“大哥,问您个事儿,咱县上……”可问了好几个人,要么说不清楚,要么答非所问,他想打听的那些话,一句正经的也没问出来,心里正犯嘀咕,脚不知不觉走到了城北。
一到北区,不少匠人正忙着砌墙、上梁,新盖的屋子一间挨一间,看着规整得很。他凑到一个歇脚的老匠人跟前:“大爷,这是盖啥呀?这么多新房子。”
老匠笑着说:“这是时大人让盖的!先前这北区净是土坯茅草屋,漏风漏雨,时大人来了后,说要给咱老百姓盖结实屋子,干活就给记分,用分可以换粮食,换房子。”
旁边一个挑着菜筐的大婶听见了,也搭话:“可不是嘛!时大人是个好官!”
狗蛋听着,心里琢磨:原想打听点事儿没成,倒听了一耳朵时大人的好。便转身往客栈走,打算先歇一晚,明天再接着打听
狗蛋在黑石县又打听了三天,大通铺的霉味都闻惯了,可要打听的事儿还是没着没落——跟出门前心里琢磨的那套一点儿对不上,再耗着也没啥意思。
第四天一早,他天不亮就爬起来,到后院给老驴添了把干草,又拍了拍驴脖子:“走了走了,咱回了。”驴“咴”地应了声,甩着尾巴跟他出了客栈。
刚出县城没二里地,就瞅着前头老远处,黑黢黢的烟柱“突突”往上冒,风一吹,烟丝子飘得老长。
狗蛋勒住驴缰绳,眯着眼瞅了半天:“走,咱瞅瞅去。”
老驴“咴”了一声动了起来。越走越近,那股子呛人的味儿也飘过来了——不是柴火焦糊味,是股呛人的味道。再绕个弯子,眼前就亮堂了:一片空地上搭着好几个大窑,窑口正往外喷着黑烟,旁边堆着青砖,还有好两辆牛车,正好往里头拉黑黢黢的石头,原来是个砖石场!
他赶着驴车想往跟前去点,刚挪了两步,就被汉子拦了下来。那汉子皱着眉,嗓门粗:“哎!站住!你找谁?来这儿干啥?”
狗蛋赶紧勒住驴,从车上下来:“小哥别凶,我就是路过,瞅着这边冒烟大,想过来看看是咋回事,没别的意思。”
汉子上下扫了他一眼,摆了摆手,语气不耐烦:“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就是烧砖烧瓦的地,有啥好看的?别在这儿碍着干活,没事赶紧走!”
狗蛋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敢再多问,喏喏应了声“晓得了”,赶紧转身上车,赶着驴车往回走。可走在路上,他脑子里就没闲着——那黑石头到底是啥?烧砖难道是用那黑石头?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狗蛋估摸着驴也累了,随便找了个地休息,这仔细看旁边山上不就是刚才牛车上的黑石头。
他朝山上走了几步,拿起块掂量掂量,心里犯嘀咕:既然砖场能用,这石头定是有用处的。他索性把背筐腾出来,捡了满满一筐。
他拍了拍手上的黑灰,又给老驴添了把干草,才重新赶着驴车往家走。
老时家那三家,就跟蚂蚁搬东西似的,一趟一趟往黑石县拉粮,算下来,一个月差不多能跑两趟。
有一趟小庄子那边装了满满一车嫩藕,裹着的泥都透着新鲜,还顺带捎了半袋晒干的莲子。
时雯一瞧见这车藕,心里头比吃了蜜还甜。当下就吩咐下人,给时家那两个宅子各送些过去,自己则让大暑拎着一筐莲藕,径直往县衙后院去了。
“大嫂,我给你送点新鲜吃食来!”人还没进门,时雯的声音先传了进去。
里头的人迎出来,笑着打趣:“什么新鲜吃食,还劳你亲自跑一趟?”
时雯从筐里拿出来可以一根,眼里带着笑意:“你瞧瞧,是从塘里挖的莲藕,新不新鲜?”
“哎哟,这东西在咱黑石县可真不见不到!”
这头送着藕,那头县城里的新粮仓也没闲着,工匠们日夜不停地加紧盖。秋收后从各村召急了大量村民,总算赶在天彻底冷透之前,粮仓建好了,墙砌得厚实,顶子铺得严实。
时海:“估摸着装个十几万石粮食准没问题,潮气进不来,雨水也漏不了,稳妥!”
等粮仓里里外外收拾利索,老时家三家新运来的粮食,直接就卸进了新仓。那串大门钥匙,暂时交到了翟景明手里保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