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蛋刚把崭新的驴车拴在院里的老枣树上,院里头就传来赵寡妇拔高的嗓门:“哎呦!你这混小子,买驴车这么大的事也不和我透个气,到底花了多少银子?”
狗蛋手还没从车辕上挪开,含糊道:“没多少,您就别问了。”
“我能不问吗?”赵寡妇两步跨到门口,指着驴车的木轮,声音又扬了几分,“这又不是开春要拉犁,也不是秋收要运粮,平白买这么个物件,你是打算不过了?”
她这一喊,西院的王大爷和东院的李婶立马从土墙头上探出头来。王大爷:“呦,狗蛋这是发大财了?怎么突然想起买驴车了?”
狗蛋本就不爱跟人掰扯,被这么一围观,脸顿时涨红,闷声道:“我愿意,要你管!”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赵寡妇脸一沉,刚要再劝。
一旁的小草赶紧上前,柔声说:“娘,买驴车是我的主意。我跟狗蛋想往后做点小买卖,总靠肩扛手提的不方便,有辆车能省不少力气。”
赵寡妇愣了愣,再看那驴车时眼神就软了,王大爷也跟着点头:“哦,原来是这么回事!狗蛋他娘你就别骂了,你家小草向来是个有主意的,听她的准没错!”
第二天一早,狗蛋攥着缰绳,把驴车拉到村长家院外。半敞开着木门,他清了清嗓子喊:“村长叔,在家不?”
屋里村长的声音裹着笑意飘出来:“在家,在家!”说话间,人已踩着布鞋下了炕,掀着门帘快步走出来。
狗蛋没进院,就站在车旁:“村长叔,你教我怎么赶驴车呗?”
村长没多问缘由,目光先落在驴身上,伸手摸了摸驴脖子,笑着夸:“你这驴选得好,毛色亮,眼神也温顺。”说着便接过缰绳,手把手教起来,“赶驴和待人一个理,你对它好,它就听你的。平时多跟它说说话,料给足、水添满,不用扬鞭子,它自己就肯往前走。”
狗蛋学得认真,记着村长说的每句话,喂驴时特意多添了把豆子,赶车时也轻声跟驴搭话。没出两天,他就能坐在车辕上,手里的鞭子只轻轻一扬,驴就顺着道儿稳稳往前走。
狗蛋和村长道了谢,拿了小草备好的玉米面饼子,又拍了拍马车里厚实的棉絮被褥,便朝着黑石县的方向赶去。沿途逢人便问路,一路朝黑石县赶去。
县衙,时海和时满正拿着账簿核对数量,税收的收尾工作近了尾声。
朱家村家家户户的房前屋后都垛着晒干的玉米秆,风一吹便簌簌响,那是冬日取暖的指望。
自打去年开春,东家改了规矩,种田就能拿银钱,日子就不一样了。家里的娃再没饿过肚子,有个头疼脑热的,也能掏得出铜钱请大夫。到了冬天,柴火烧得旺,还能比粮铺便宜两成,买够一整年的嚼用。村里人提起新东家,没一个不竖大拇指的,那敬佩劲儿,真是刻在骨子里。
眼下地里又忙活起来,翻地的翻地,浇水的浇水,撒籽的撒籽,八百亩地连片儿都没闲着。雄的不是啥金贵庄稼,是时雯从种子店弄来的“春秋54”和“旺秋75”,是俩月就能收的大白菜,一口气种了四百亩;还有早熟的青头萝卜、耐冻的白萝卜,占了三百亩;最后才种下一百亩的圆叶菠菜的籽。
雇工们私下里嘀咕:“东家这是图啥?花这么多工钱,让咱种这些不值钱的萝卜白菜。”可嘀咕归嘀咕,手里的活计没停过——毕竟能稳稳拿到铜钱,比啥都实在。
白菜籽撒下去第七天,长出了两三片叶子,时雯就带着老时家的女眷和孩子们往朱家村来了。
把孩子们交给丫鬟们看着,在田埂边抓蹦跳的蚂蚱玩。安排妥帖后,时雯领着家里的女人们径直下了地——这是要给小白菜做第一次间苗,得把密匝匝的小苗剔疏,好让剩下的能长得壮实。
雇工们正弯腰干活,瞥见一群穿着体面的女人往地里走,手里都拿着小篮子,都停下动作直起腰,眼神里满是打量。这时张三媳妇走过来,压低声音说了句:“那领头的是东家,旁的都是东家家里人。”
这话一传开,雇工们立马收回目光,没人再敢多瞧。手里间苗的速度更快了,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哪能让东家们看着自己偷懒。
刘氏瞧着田埂上的孩子们追够了蚂蚱,跑累了蹲在地头揉眼睛,便走到时雯身边笑道:“差不多该回了,小的们眼皮子都快耷拉下来了。”
时雯点点头,招呼着女眷们收拾东西。一大家子分乘三辆马车,车后还装着十来筐刚间下来的小白菜,浩浩荡荡往县里的宅子去。到了地方各回各家。
时雯边刚进院门就把小白菜递到厨房,转身朝翟母笑着说:“娘,今天咱吃小白菜猪肉饺子吧,这刚从地里摘的,鲜得很,准好吃!”
“行,听你的。”翟母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抱起昭昭,指了指她手里的狗尾巴草,“地里好玩不?”
昭昭立刻把草举高,上面挂着一串绿色的小蚂蚱,脆生生地喊:“好玩,好玩!”翟母看着孩子雀跃的模样,笑声更轻快了。
时满这里前后脚收到了两封来信。他先挑出沈寒声那封,指尖捻开蜡封,信纸展开时,上面的字迹透着几分急促。
“时兄,”信里开头便直奔主题,“上次你托我打听的事,我总算摸清了些眉目。如今有个叫华国的势力正在快速崛起,从冒头到现在才一年光景,已经吞并了周边六个小国。眼下它离咱们燕国,还隔着三个国家,朝堂上暂时没什么动静,但京城里那些老道的话,早就传的沸沸扬扬,依我看,此事绝非小事,你还是早做打算为妙。”
时满把信纸反复读了两遍,指节无意识地攥紧,眉头也跟着拧了起来——一年吞六国,这华国的势头,实在太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