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和时老太赶紧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瞧,木头上的纹路打磨得光滑,小鸟的眼睛还用颜料点得活灵活现。时老太咂咂嘴:“这手艺绝了,市面上哪有这么巧的东西!”
“可不是嘛,这都是翟景明自己做的!我特意拿回来几个,给家里几个小侄子小侄女玩,保准他们喜欢。”
“那肯定的,孩子们见了准得抢着要!”刘氏笑着把玩具收好,又追问,“还有啥新鲜事,你接着说。”
“娘,你知道不?他专门腾了个院子做这些小物件,最近我俩还一起研究新农具呢!”
时老太问:“啥新农具?是能帮上农活的?”
“阿奶,您还记得不?前几年我跟您提过,有种能省力的曲辕犁,说我知道个大概样子,想找铁铺打,还被您拦了”
时老太一拍大腿:“记得!我当时还说你怕招事儿,就没让你去。”
“就是那个!现在不用我找铁铺了,我说样子,翟景明来琢磨怎么做,眼看就要成了!等做好了,先给咱家打几个,到时候春耕犁地,可比现在省劲儿多了,速度也能快不少!”
时老太脸上刚露笑,又皱起眉:“那他没问你,这曲辕犁的样子是从哪儿知道的?”
时雯摇摇头,笑得轻松:“没问!他这人就一门心思钻在研究新东西上,别的事儿压根不往心里去。”
时老太想想,也笑了:“也是,要不怎么当年对着院里那向日葵,能蹲那儿看上好几天,琢磨人家花盘咋转的!”
这话一出,里屋里顿时响起三个人的笑声。
时义这时走进里屋,一进门就问:“什么事这么乐呵,隔着门都听见笑声了?”
时雯抬头打趣:“笑翟景明当年蹲那儿看向日葵的事呢,你忘了?”
时义也乐了:“咋能忘!我当时还跟旁人说,这小子是个怪人,没成想转脸就成了我妹夫,真是应了那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说笑几句,时义收了笑,正经起来:“小妹,正好你今天在家,我有正事跟你说。”
“三哥你说。”时雯也坐直了身子。
“就是去年从你那儿拿的种子,我们在村里做的实验田,收成确实比普通粮种好不少。”时义顿了顿,又道,“只是跟咱家施了复合肥的地比,还是差些意思。不过这都次要,关键是当初选要地租、工钱的几个村,瞧见实验田的产量,现在都悔得拍大腿,说不如北城村跟官府分粮食划算。”
“那是自然,这第一代种子的产量,本来就不是吹的。”时雯点头,一点不意外。
“可问题也来了。周边的大户都听说了这粮种的事,一个个都找过来,想花钱买咱们实验田的粮食当种子用。”
“卖了就是,这有啥难的?”时雯随口道。
“大哥的意思是,先让这粮种多给普通百姓用,大户要是先抢了去,指不定要抬价。可大户那边也不能硬拒,万一闹僵了麻烦。”
时雯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找你岳父啊!这些年他不一直这么干吗?从咱家拿我给的种子,种出来的粮食再当种子卖,既稳当又没人敢挑理。对了,我婆家这两年的粮种,也都是从你岳父家买的呢!”
时义一听,顿时拍了下手:“对啊!我怎么把这茬忘了!找他准没错,既能应付了大户,又能让粮种先到百姓手里,一举两得!”
时义又追问:“那今年你还给大哥送好种子不?”
时雯琢磨了片刻才开口:“等我下次来在说,今年我打算先把翟家那些地,都换成咱们这好种子,等算一算,再派人给大哥送过去。”
时义听完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翟景明虽说被几个大舅哥灌得脸上泛红,脚步也有些虚浮,可心里记挂着事儿——晚上六个姐姐要回翟家热闹,半点不敢耽搁。辞别时家人后,一路快马加鞭往唐县赶,风都追着马蹄子跑。
时雯看着车上那一麻袋山药豆心里盘算着用途。刚进翟家院门,她就先去找翟夫人,五斤把袋子往桌边一放,时雯笑着解释:“娘,这是我从娘家带回来的山药豆,想着景言那脾胃虚弱,吃点这个最合适。”
翟夫人凑过来瞧了瞧,当即笑开了:“还是你心思细,这主意好!我这就叫人安排下去,每天换着样做给她吃。
日头刚擦着西山顶往下沉,翟家院里就听见混着女人的笑和孩子的闹——六个姐姐带着自家男人孩子,总算都到齐了。
头前三个是翟夫人亲生的大姐景春、二姐景夏、三姐景秋,后头三个虽看着也体面,却少了点嫡出的从容,是翟老爷当年那两房小妾生的。不过不管嫡庶,嫁的都是县里数得着的富裕人家,男人们手里拎着礼物,女人们牵着穿新袄的娃娃,一进院就把冷清了好些天的翟家填得满当当。
原本初二晚上也就家常吃顿饺子,这下倒好,厨房里灶火噼啪烧得旺;堂屋里八仙桌上摆开了瓜子、花生、糖,孩子们追着在院里跑,姐姐们围着翟夫人说家常,连带着几个姐夫也凑在一旁聊收成,热闹得跟守岁过年似的。
一旁的时雯没怎么插话,多半是垂着眉眼静静听着。听姐姐们说翟家往年过年的趣事儿,又说唐县东头的集市开春要添新铺子,零碎话儿听得多了,倒让她对这个才落脚没多长时间的翟家、没逛熟的唐县,多了几分真切的了解。
偶尔有人问起她家的的事儿,或是递话让她尝尝桌上的点心,她也会轻声应两句,说自家的情况,或是笑着说“这点心味道很不错”。几句话搭下来,先前那点拘谨生分,竟像被堂屋里的热络烘化了似的,慢慢淡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