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北巡
“京城那边如何？”
仸山道观，钱闻手中握着一些鱼食，时不时扔下几粒，便引得无数鱼儿争相抢夺。
她一身道姑打扮，手握拂尘，姿态闲散，似并不把任何事放在心上。
顾均立于她对面，神色恭敬，“萧烬寒信了，听说已经暂缓了南边清丈田亩一事，且据线人来报，他与皇后因此事发生争执，已许久不曾踏入坤宁宫了。”
钱闻哂笑，将手中所有鱼食扔下，掸了掸手。
“意料之中。”
“一个帝王，再怎么信任枕边人，又怎能容忍对方一再置喙自己的决定。”
“更何况还是北境不宁如此大事，萧烬寒纵然怀疑，也不会不管不顾。”
“这时候，他跟那位之间的隔阂就出来了。”
顾均佩服，“县主好算计。”
“但是还不够。”钱闻看向顾均，思肘，“这才只是开始，趁现在，让人散布谣言，称皇后重用寒门，排挤勋贵。”
“北边多是勋贵之家，那人既要重用寒门，那么必然会引得这些勋贵不快，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
“具体怎么做，就不用我教你了吧？”
顾均点头，“顾某知道了。”
“对了。”钱闻突然想到什么，顿了顿，“我记得武威侯旧部在武威侯势败后大多都被调到了边境苦寒之地吧？”
顾均疑惑点头，不解她为什么提起这个，“确实如此，武威侯到底身份不俗，当初萧烬寒酌情处罚，也只将略有牵涉之人调离京都，并未处死。”
“那此举正合我意。”钱闻眯眸，“派人去联络武威侯旧部，他们从京城被贬至苦寒之地，定然心有不甘，若利用得当，或许是一个不错的帮手。”
顾均了然，“顾某这就去办！”
……
谣言传播的速度很快，没过几天，就连京城这边都听见了风声。
珞樱初听见时，便觉得不对劲。
这明显是针对她而来。
目的为何，尚不明确。
但如果不管不顾，势必会受到牵连。
想到前不久调查的先闻县主和顾家，珞樱当即派暗卫前往北边深入调查。
而调查的结果也如她想象的一样，一股神秘力量在北边从中作梗，但具体是哪边势力，尚不明晰。
对方隐藏极深，且与北方复杂的地方势力交织，很难以一举清除。
无奈，珞樱只能暂时按耐下来，且看对方还会做出什么出来。
然而北境不宁一事并未解决，商讨数日后，最终萧烬寒为震慑北方诸国，决定北巡，视察边防，安定军心。
有前两次御驾亲征在前，这次朝中反对之声渐少，萧烬寒也得已尽快落实此事。
几乎半日的时间就决定了所有事宜。
监国之权他依旧交予给了珞樱，但与之前不同的是，此次他明显加强了对辅政大臣的权利，并特意叮嘱珞樱，“稳字当头，勿在生事”。
这是近半月以来两人心平气和说的第一句话。
萧烬寒言语间的谨慎与限制，让珞樱心中蔓延无尽苦涩跟凉意。
她定定的看着眼前之人，依旧还是那人，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陛下，珍重。”
最终她只说了这四个字。
萧烬寒薄唇抿紧，心中似有千言万语，但看着如今的珞樱，他到底一句话没有再说。
或许分开一阵子也能让彼此都能冷静一些。
依旧是宣武门前，但此次两人的分别与前两次截然不同。
心绪难宁。
回到坤宁宫后，珞樱一如往常处理着宫务和政务，似与平常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旁边的清和知晓，自家娘娘不开心。
好像自从小殿下中毒一事后，娘娘与皇上之间便产生了隔阂。
清和急在心里，却也无能为力。
说到底，她虽深得珞樱信任，但后宫之主跟下人之间到底有着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有些事能提，有些事则不能提。
在宫中也待了些许年，潜移默化下，清和也懂得了许多。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她也明白，这事不是她能管的。
与此同时，北巡队伍那边。
萧烬寒弃了马车，骑上骏马一路疾行，将队伍远远的甩在了后面。
十七怕自家主子出事，几乎寸步不离的跟着。
直到两人来到一处山谷。
山谷空旷，但往上再走一段路，爬上一个坡，印入眼帘的便是一大片花苞绽开的腊梅花。
寒风凛冽，眼前却犹如美景。
萧烬寒兀自看着这些腊梅花出神。
“十七。”
“你说，权利真的能腐蚀人心吗？”
他轻轻开口，握紧了手中缰绳，心口泛着些许疼痛。
宣武门前的相顾无言，御书房的冷漠争执，一幕幕，一面面，充斥在他的脑海。
他摘下了一支腊梅枝丫，垂眸出神的看着。
整只手被冻得冰冷也毫无察觉。
十七看着自家主子这般，不禁叹气。
他想了想，到底还是斟酌又郑重道：“主子，属下觉得皇后娘娘并非那般人，她心中所愿主子应当清楚，既然主子将她拉入这权利漩涡，必然就得明白，她或许也会被迷了心智。”
“而且……”
后半句他不敢说。
他能看出，萧烬寒自己也变了。
或许萧烬寒自己心里也清楚，但不愿意承认。
不知过了多久，萧烬寒轻轻笑了笑，把腊梅枝丫别在了马鞍上，抬眸望着那宛如洗净的天边，缓缓吐出一口冷气。
“这边腊梅开得甚好，让人折一些回去送给皇后吧。”
“她定然喜欢。”
说罢他就驾马离开了。
十七听令吩咐了下去。
等珞樱收到腊梅的时候已是晚间了。
她看着花瓶中那几枝腊梅枝丫怔怔，手中笔怎么也落不下去。
直到墨渍把字迹晕染开来，她这才回神。
有些惋惜。
珞樱蹙了蹙眉，干脆放下笔，将腊梅枝丫换了个花瓶，然后放在了窗边。
凛冽的寒风与在寒风中傲然挺立的腊梅甚是相配，相映得彰。
今夜月亮甚圆。
“明天应当是个好天气吧。”
她喃喃自语，将手中的平安福一同放在了花瓶旁。
火炉暖气融融，皇宫一片祥和，两颗心遥遥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