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状若癫狂
皇后疾言厉色呵斥，慌张请罪。
“皇上，臣妾御下不严，这才得让她们满口无言乱语，还望皇上恕罪！”
宫女们全都跪了下来，大气不敢喘一声。
萧策压迫感十足的目光落在那个宫女身上，许久，久到宫女整张脸都变得煞白，浑身抖如糠筛，他才状若无事般吩咐了下去。
“既然此事与静思苑也有关联，那便让这人去辨认一番，今日在昭阳宫门口逗留的人究竟是谁！”
“贵妃失足，皇嗣命陨，不论是谁，朕都要让她付出代价！”
侍卫首领严肃应下，转身就带着人离开了。
偏殿恢复平静，萧策看向了尚跪在地上的皇后，摆了摆手，“这到底与你也无甚关系，起来吧。”
“至于她。”
跪在地上的宫女身子抖了抖。
“打发去辛者库吧。”
“妄议秀女妃嫔，若非今日朕不想杀生，她这条命也当留不得了。”
萧策神色漠然，看向那个宫女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感情。
帝王无情。
“多谢皇上开恩！多谢皇上开恩！”宫女不停磕头。
等人都退下后，萧策才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珞惜云乃丞相府嫡女，如今遭遇此事，朕还得给丞相府一个解释才是。”
“皇后觉得，朕应当怎么安抚丞相府？”
皇后思肘，拂了拂身上灰尘，重新端坐在椅子上。
“贵妃失足早产乃是不可辩的事实，如今最要紧的还是尽快找到真凶，才能慰藉丞相府众人。”
“至于之后，就且看丞相府的态度如何了。”
萧策无声叹气，深觉头疼。
原本他便想等着珞惜云诞下皇子，之后再寻个借口将珞樱打发回去，这样也算是绝了丞相府一府出二宠妃的可能。
但是谁曾想珞惜云失足早产，孩子还变成了死胎，甚至终生都可能无法有孕，那么这样一来，他原本拟定的计划就全乱了。
嫡姐失了价值，那么庶妹就得顶上来。
萧策疲于应对这些，只觉得心底烦躁不堪。
……
血腥气蔓延的寝殿，宫女们有条不紊的打扫着寝殿的脏污，来往脚步匆匆，不敢过多停留。
但唯一不变的，是她们悄然望向床榻上那人的怜悯和同情目光。
女子将终生无法有孕，于普通女子来说，或许尚可接受，但是在这吃人的皇宫，这就代表着失宠的开始。
一个嫔妃若失了宠，那么下场可想而知。
不少人为珞惜云默哀，但更多的，还是幸灾乐祸和快意。
平日里受到的苛待和折磨，在今日都化成了报复的快感。
似只有床榻边的那个人，才是真心实意心疼着珞惜云。
连珠看着尚未苏醒的珞惜云，心绪紊乱，满眼复杂。
若说她心中没有报复的快感是不可能的，但是同时，她也为这个自己照顾了好几年的主子悲哀。
以前她初跟在珞惜云身边的时候，珞惜云当真待她很好，这也是连珠一开始对她死心塌地的原因。
可随着珞惜云的情绪越来越暴躁，动辄打骂，连珠的心也渐渐开始变了。
她不再觉得跟在珞惜云身边是最好的出路了，而是默默的替自己准备着后路。
准备着准备着，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世事无常。
无声叹息止于唇齿，连珠眼睫颤了颤，刚想离开，床榻上的那人就动了动。
苍白憔悴的脸上，那双紧闭的眸子缓缓睁开。
红血丝贯穿着整个瞳孔，让她看起来格外疲惫和憔悴。
“娘娘？”连珠惊喜，“您醒了？！”
珞惜云有些恍惚的望着头顶的帷帐，觉得这一切都似梦境一般。
刚从鬼门关回来，她整个人都是虚无的。
许久，她才张开了有些干裂的唇，挤出三个字出来。
“孩子呢？”
连珠神色僵了僵，有些于心不忍的撇开了眼。
见她沉默不语，珞惜云情绪一下就激动了，挣扎着死死抓住了她的手，目眦欲裂，“本宫问你，孩子呢？！”
连珠眼眶红了，扑通一下跪了下来，“娘娘，太医说因为您孕期服用太多的药物，再加上胎儿早产先天不足，一出生……就成了死胎……”
宛如晴天霹雳，珞惜云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她嘴唇颤抖，满眼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几乎是瞬间，她声音尖锐，瞪大眼睛，“不可能！”
“本宫的皇儿怎么可能是死胎！”
“你在骗本宫！”
“连珠！本宫真心待你，你居然骗本宫！来人啊！来人啊！”
珞惜云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猛的把连珠推开，踉跄着爬下床，“本宫的皇儿在哪儿？！本宫要见本宫的皇儿！”
“你们把本宫的皇儿藏到哪里去了？！”
她状若癫狂，一个劲儿到处找孩子，根本不管旁边宫女劝诫的声音。
整个寝殿都是她凄厉又悲苦的叫喊声。
连珠看不下去了，猛的跑过去把人抱住，大声，“娘娘！娘娘！您醒一醒！小皇子已经没了！皇上现在正在偏殿，下令彻查此事，定会给娘娘一个交代的！”
“皇上……对！皇上！”珞惜云根本不愿意相信，眼睛淌泪，“皇上一定知道本宫的皇儿在哪儿……本宫要去找皇上……”
可她爬着爬着，就落下了泪来。
她不是疯了，只是不想去相信这个事实。
辛苦怀胎七月，生下的孩子竟成了死胎，这让一个母亲如何能接受？
珞惜云抱着连珠哭得声嘶力竭，无尽悲哀。
或许此刻，旁边的宫女们见珞惜云这样，心中也不禁动容。
不知过了多久，珞惜云突然腹中一痛，脸色煞白。
她捂着小腹，感受着那里不似寻常的痛，一股恐慌突然从心底升起。
“连珠，太医还说了什么？”
她颤抖着声音问，满脸泪痕。
连珠心里头仿若被一块大石头堵着，她不敢与珞惜云对视，心中无尽恐慌。
几次欲言又止，在珞惜云逐渐崩溃的目光下，她到底是声音艰涩的说出了那句令人绝望的话。
“太医还说，娘娘经历九死一生才活下来，身子伤了根本，恐……之后再难有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