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眼神里有清澈的愚蠢
张启明是个雷厉风行的人。
或者说，是被陈野那份《万万没想到》的剧本给彻底点燃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王大锤」丶「五毛特效」和「极速反转」。
和陈野谈妥之后，他连那首《凉凉》的合同都没顾上细看。
签完字就兴冲冲地走了。
用他的话说，他要「带资进组」。
这资，就是他手底下那套吃饭的班底。
回到自己的工作室，他立刻召集了人手。
将手上那部仙侠剧的后期处理工作，全部外包了出去。
只留下了最核心的剪辑团队。
「都别搞那个了！我这儿有个新活儿！」
张启明把《万万没想到》的剧本往桌上一拍：「都看看！这是咱们下半年的饭碗！」
他手下的副导演丶摄像丶灯光，都是跟他混了多年的老夥计。
一看这剧本，全都傻眼了。
「导演，这是小品串烧？」
「什麽玩意儿啊，我叫王大锤，万万没想到」————这词儿也太白了吧？」
张启明一瞪眼：「懂个屁！这叫风格！这叫网感！」
他现在是陈野的头号信徒：「别废话，照着拍就行！这玩意儿要火！」
团队的人虽然迷糊，但看导演这麽上头，也只好硬着头皮开始研究。
张启明这边在组织人手，另一边，他也没忘了演员。
他这部短剧，别的都好说，就是演员嘛..
「陈野老师说了，不挑演技。」
张启明嘀咕着。
不挑演技，但剧本里那个「王大锤」，形象又极其鲜明。
呆滞丶面瘫丶自带丧感，但又一本正经地在搞笑。
张启明把自己那部仙侠剧拍摄过程中，见过的那些跟组演员丶小特约。
全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还真就想起一个人来。
两天后。
张启明拉着一支小团队，浩浩荡荡地开进了能力有限责任公司。
陈野和孟玉亲自在会议室接待了他们。
「陈野老师，人我给您带来了！」张启明一脸兴奋。
他身后，站着五六个神情拘谨的年轻人。
——
有男有女，都是他那部仙侠剧里的小配角。
主打一个便宜，听话。
这也是因为陈野这部短剧实在太简单了，根本没有一点挑战性。
重点全都在剧本本身。
说句不好听的，从影视学院拉两个刚毕业的学生过来，拿着手机都能拍。
就是拍出来的镜头感和节奏感会差一点。
有张启明这个专业导演坐镇，已经是杀鸡用牛刀了。
陈野的目光在几个演员身上扫过。
有长相帅气的，但眼神太精明，演不了王大锤。
有试图搞怪的，但表情太油腻，也不行。
「张导，你说的————」
「在这儿，在这儿！」
张启明从人群后面，拽出来一个瘦高个的年轻人。
「陈野老师，您看这个。」
陈野的目光瞬间就定住了。
这个年轻人，大概二十出头。
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廉价西装，头发有点乱。
他被张启明推到前面，显得手足无措，但脸上却没什麽表情。
他就是一副标准的面瘫脸。
明明很紧张，但眼神里偏偏又带着一丝————
怎麽说呢。
一丝清澈的愚蠢。
这股气质，简直和陈野记忆中那个「王大锤」的扮演者—白客，有异曲同工之妙！
陈野的眼睛亮了。
他走到那个年轻人面前，仔细端详。
年轻人更紧张了，但脸还是瘫着：「老————老板好。」
陈野笑了，他指着剧本里的一句台词：「念这句。」
「我叫王大锤，万万没想到————」
年轻人用一种毫无波澜，仿佛背课文的语调念了出来。
「我居然是这个剧组的主角。」
「好！」
陈野当即拍板。
「就他了！他就是王大锤！」
张启明大喜过望：「哎！陈野老师好眼光！
这小子叫郁洋，是我那部剧里演店小二的。
虽然台词都说不利索，但就是这股呆劲儿，我一琢磨，误，这不就是王大锤吗！」
被叫做郁洋的年轻人一脸懵逼。
我成主角了？
选角一定，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张启明把胸脯拍得震天响：「陈野老师，您就放心吧！
剧组交给我，我一定拿出百分之二百的功力，来执导这部网剧！」
随即，他又问出了那个关键问题：「陈野老师，不知道咱们这部网剧拍完了以后，要上线哪个视频平台呢？」
「这个啊。」
陈野随口说道，「孟玉说她那边有办法。
咱们先拍，质量第一。
拍完了肯定能放出去！」
张启明回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位气质干练丶正低头看合同的孟总。
他回想了一下孟玉那天打电话时，那种雷厉风行的做派。
便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陈野的公司，透着一股邪门的专业。
他信得过。
电视剧的事情敲定，张启明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那陈野老师，我那部剧的主题曲？」
陈野笑了。
「说曹操，曹操到。」
他看了一眼手表：「刚好，江纯熙正在录音室里录这首歌的Demo。
咱们要不过去一起听一听？」
「好啊好啊！」
张启明一听，眼睛都亮了，连忙点头。
陈野带着张启明，来到了公司内部的专业录音室。
隔着厚厚的隔音玻璃，张启明看到了录音棚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江纯熙。
她比上次在电视上看到时，瘦了一些，但气质却沉静了不少。
她戴着耳机，闭着眼睛，正站在麦克风前酝酿情绪。
「陈总。」录音师打了声招呼。
陈野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开始。
录音室里，红灯亮起。
一阵空灵悠远，又带着一丝仙侠飘渺气息的前奏，缓缓响起。
张启明的心，瞬间就被抓住了。
光是这个前奏，就比他之前找的那几个音乐工作室写的小样，强了不止十倍！
紧接着，江纯熙开口了。
「入夜渐微凉，繁花落地成霜————」
她的声音一出来，张启明就愣住了。
他印象里的江纯熙，是唱《隐形的翅膀》的那个甜美丶励志的女声。
可现在，这个声音甜美依旧。
但在那层甜美之下，却包裹着一丝化不开的悲伤。
有一种缠缠绕绕的凄美。
那股虐劲儿，顺着歌声直接钻进了张启明的天灵盖！
「你在远方眺望，」
「耗尽所有暮光。」
「不思量，自难相忘————」
张启明听得是心悦诚服。
他彻底明白了。
陈野简直是神！
他不仅是词曲写得贴合，他连挑歌手都这麽准！
江纯熙的这种嗓音，来唱他这部恋爱仙侠剧，简直是绝配！
那股甜美中带着悲伤的缠绕感。
不就是他那部剧里，男女主角爱而不得丶纠缠几生几世的虐恋精髓吗！
只这一听，张导演就确定了。
这就是自己要找的歌！
「凉凉天意，潋滟一身花色————」
「落入凡尘，伤情着我————」
一曲唱罢，录音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张启明还沉浸在那股悲凉的意境里，半天没缓过神来。
陈野看着张导演那一脸满意的痴呆相，笑了笑，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怎麽样，张导演？」
「这首歌还满意吧？」
「满意！满意！我太满意了！」
张启明如梦初醒，激动地抓着陈野的胳膊。
「神了！陈野老师，您这简直是神了！」
这时，江纯熙也录完了这一遍。
她摘下耳机，推门走了出来。
看到陈野和张导演都在，她先是惊讶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礼貌地鞠了一躬。
「陈总，张导演。」
「江小姐！江小姐！」
张启明不等陈野开口，就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唱得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这种感觉，完全满足了我对这首歌所有的期待！」
江纯熙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一红，谦虚地说道：「张导演您过奖了。这全都是陈野老师的词曲写得好。
我只是照着唱而已。」
这话一半是谦虚，一半是实话。
当她拿到《凉凉》这份词曲谱时，她自己都惊呆了。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声音还可以演绎这种凄美的风格。
是陈野，一点点地纠正她的发音。
教她如何在甜美的声线里，加入气声和转音，来表达那种凉意。
张启明可不管这些，他现在兴奋得很。
他搓着手，一脸期待地看向陈野：「陈野老师，歌这麽好，歌手也这麽棒。
那咱们这首歌，什麽时候宣发？」
陈野胸有成竹。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说道：「就放在《歌手》的总决赛上吧。」
「总决赛？」张启明一愣。
「对。」陈野点点头，「也没两天功夫了。」
「刚好也是对你这部电视剧的一次预热。」
张启明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
《歌手》的总决赛！
那是什麽级别的舞台？全国瞩目！
陈野要在那种地方，首唱自己的主题曲？
他瞬间就想通了这背后所有的关窍！
他想起了胡导演的《天涯刀》。
想起了那首同样是在《歌手》舞台上首唱，然后火遍全国的《刀剑如梦》！
胡导演的电视剧，就是靠着那一波热度未播先火，卖出了天价！
眼看着陈野这一次的操作，和上一次简直一模一样！
这是在复刻他自己的成功道路啊！
张导演又有什麽不愿意的呢？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没问题！毫无问题！」
张启明激动地连连点头。
「陈野老师，您这真是太够意思了！」
他已经可以预见到，等《歌手》总决赛播出后。
自己这部小成本仙侠剧，将会迎来一波恐怖的关注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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