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盯着那包粉末，脸上露出的那股子坏笑，让跟了他许久的死士都感觉后颈发凉。
“三爷，这玩意儿……真全给他们加上？”
一个死士压着嗓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那小小的油纸包，移到眼前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粮袋上。
这一包下去，铁门关里喘气的，怕是都得提前去见阎王爷了。
“废话。”
刘三眼睛一瞪，骂道，“殿下让咱们来送礼，礼要是没送到位，传出去，别人还当咱们凉州人小气。”
他把那包粉末塞进死士手里，声音压得极低，“都他娘的给我手脚麻利点。扒口，撒料，缝好，一套流程全部走完，活干的干净点。”
“记住，这是殿下心善，看他们守城辛苦，亲赏的断头饭。”
“是。”
死士们不再多问，立刻散开。
撬开缝线，倒入粉末，再用随身携带的针线快速缝合。
整个粮仓里，很快就只剩下布袋摩擦的沙沙声和极轻的脚步声。
阿蛮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小脸一点点变得惨白。
她不是没杀过人，山里的畜生，山外的恶人，她都杀过。
可看着那能救命的白米，被混入能毒死一头野牛的剧毒，再想到这些米会被成千上万的人吃进肚子里，她的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
“这……会死很多人。”
她忍不住上前，一把攥住刘三的袖子，声音微微发颤。
刘三回头，看到她煞白的脸和发颤的嘴唇，心里那点不耐烦顿时散了。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了指粮仓外，城墙的方向。
“弟妹，你听。”
阿蛮愣了一下，侧耳去听。
风里，隐约传来了喊杀声，还有兵刃碰撞的脆响，以及……临死前的惨叫。
“那边，是张猛将军的弟兄，是咱们的人。”
刘三的声音很沉，没有了平日的嬉皮笑脸，“你现在心软，放过这几千个敌人。明天，他们就会冲出关，去杀张猛手下那三万个兄弟，再去杀你刚下山的族人。”
“告诉我，他们的命是命，咱们自己人的命，就不是了？”
阿蛮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脑子里，浮现出部落里那些孩子瘦黄的脸，浮现出阿爷满是皱纹的期盼。
是啊，她不想再让族人过那种日子了。
她缓缓松开了手，眼神里的恐惧和不忍，被一种更坚硬的东西取代。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警戒的死士猛地打了个手势。
刘三瞳孔一缩。
“有人来了，快！”
刹那间，有人的动作瞬间快了一倍。
粮仓外，一队巡逻兵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
“头儿，下半夜了还巡个屁？前头打得跟过年似的，咱们在这吹冷风，真他娘的倒霉。”
“少废话，粮仓重地，上头有死命令。都给我把招子放亮点。”
脚步声越来越近。
粮仓里，最后一个被动过手脚的粮袋，被悄悄放回原位。
刘三朝着所有人做了个撤退的手势，十几个身影贴着墙根，无声地从后门溜了出去，连地上的灰都没带起一分。
片刻后，巡逻队走到门口，为首的头目看着地上那盆还在冒着热气的炭火，皱起了眉。
“怪了，刚才换岗那队人呢？”
他嘀咕了一句，也没多想，只当是那帮懒鬼找地方躲懒去了，骂骂咧咧地带着人继续往前走。
他们不知道，自己刚刚从鬼门关前绕了一圈。
而这座储满粮食的堡垒，已经成了一口为他们精心准备的，巨大棺材。
……
与此同时。
距离铁门关五十里外，萧煜大营。
中军大帐里，灯火通明。
萧煜一身玄甲，负手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目光沉静，一动不动。
帐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崔莽在帐内来回踱步，身上的铁甲叶子哗啦啦地响，搅得人心烦意乱。
“殿下。张猛将军带着弟兄们拿命在填，咱们这三万人，总不能就在这儿干看着吧？”
他终于憋不住了，一张脸涨得通红，“我这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一旁的狄英闭着眼，吐出两个字：“等着。”
“我……”
崔莽刚要反驳，萧煜却突然转过身，那平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岳父，仗不是你这么打的。”
崔莽被他看得气势一滞，却仍梗着脖子嘟囔：“可也不能这么干等着啊，那都是活生生的人命。”
萧煜撇了撇嘴。
你们世家啥时候变得这么仁慈，成圣人了？
现在知道关心人命了，早干嘛去了？
萧煜没理他，目光越过他，投向了刚从帐外走进来的张猛。
张猛满身疲惫，铠甲上还带着未干的血点，显然是刚从前线换下来。
他一进帐，便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洪亮。
“殿下，末将幸不辱命。铁门关里所有的耗子，眼珠子都死死钉在咱们正面。他们的后背，现在比寡妇家的院墙还松。”
萧煜快步上前，亲自将他扶起。
“辛苦了。”
他走回沙盘前，拿起一支黑色小旗，插在铁门关后方的鬼哭岭模型上。
“张将军用三万兄弟的嘶吼，为岳千里换来了无声的黑夜。”
“而刘三，会点燃压垮他们的第一根火柴。”
“现在就等火烧起来的那一刻了。”
崔莽看着沙盘上那两面新插上的旗帜，神情顿时一怔。
原来佯攻是幌子，真正的杀招在后山。
后山渗透进去还不算，还要断他们的粮……不对，是要他们的命。
这一环扣着一环，从他们出凉州城的那一刻，恐怕就已经算计好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侄子还年轻的肃王，后背第一次冒出了冷汗。
就在这时。
帐外，一名负责瞭望的亲兵，突然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信号！”
“是红色的信号烟火！西南方向！”
整个大帐的空气，顿时在这一刻被点燃。
所有将领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了萧煜身上。
下一秒，萧煜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锋在灯火下划出一道惊鸿，直指铁门关的方向。
“传我将令！”
“全军出击。”
“今夜，踏平铁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