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一年之约”，拓跋月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她带着萧煜，走到药园角落一处僻静的凉亭下。
“殿下，你真的有把握，让我父汗低头？”
“草原上的男人，最看重的就是尊严。让他们向南人称臣，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萧煜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碧蓝眸子，反问道：“那你觉得，尊严重要，还是族人的性命重要？”
拓跋月被问得一愣。
萧煜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查过大胤的史料，也听刘三他们说过草原上的事。”
“几乎每隔三五年，草原上就会有一场白灾或黑灾，冻死饿死的牛羊，不计其数。”
“而你们的贵族，宁愿看着牧民活活饿死，也不愿放下身段，与我们交易。”
“现在为了两族的和平，也必须要一统。”
“需要我怎么做？”
拓跋月神色凝重。
自家什么情况，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她来到大胤，也是想提前做个考察，如果可以，两家未必不能变成一家。
“很简单，回去告诉你父汗。”
萧煜一字一句地说道：“只要他愿意率领北狄主力，南迁归附大胤。”
“我可以保证，朝廷会封他为归义公，爵位世袭罔替。”
“享亲王俸禄，他所有的儿子，都可以进入我大胤的皇家学院读书，将来入朝为官，封侯拜相！”
“至于普通的牧民，我会在草原上，为他们建立新的城池，教他们开荒种地，教他们纺纱织布。”
“我要让他们过上和凉州百姓，一样的日子！”
“有温暖的房子住，有吃不完的粮食，有干净的衣服穿，他们的孩子，无论男女，都可以读书识字。”
拓跋月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炸了！
归义公！
世袭罔替！
享亲王俸禄！
在草原筑城，让牧民过上南人一样的生活！
这个男人的心胸，他的格局，究竟有多大？
“草原人崇拜的不是神，而是水草丰美的土地。”
拓跋月喃喃自语，她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谁能给我们一片能活下去的草场，谁就是我们新的神！”
她猛地抬起头，直视着萧煜。
“殿下！我答应你！”
“我这就回草原，无论如何，我都会说服父汗！”
“好，我派张猛和一队死士护送你。记住，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如果事不可为，立刻回来，我再想别的办法。”
萧煜松了口气，有拓跋月这个公主亲自出面，效果能更好点。
拓跋月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她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在萧煜的脸颊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如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等我回来。”
说完，她红着脸，转身跑进了药园深处。
萧煜摸了摸脸颊，还残留着一丝温润的触感。
他无奈地笑了笑。
这小辣椒，还真是继承了草原儿女的奔放。
……
与此同时。
凉州城最繁华的东市。
换上了一身便服的胤帝和李禹，正像两个普通的富商一样，闲逛在人群之中。
他们的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几个羽林卫高手，和萧煜派来暗中保护的死士。
“陛下，您看！”
李禹指着一家店铺，脸上满是震惊。
那是一家粮店。
门口的牌子上，用斗大的字写着。
“上等白米，每斗三十文。”
“官府调控，绝不涨价，敞开供应！”
三十文一斗？
胤帝和李禹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骇然。
要知道，在京城，乃至大胤绝大部分地区，米价都常年维持在八十文到一百文之间。
遇到灾年，更是能涨到数百文！
三十文一斗，这几乎是成本价了！
而且，还敞开供应？
这萧煜，他到底有多少粮食？
胤帝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走，再去别处看看。”
胤帝压下心中的震撼，沉声说道。
很快，他们又来到了一家布庄。
“上好棉布，每匹一百文！”
“丝绸，每匹一贯！”
李禹的胡子，都快被他自己给揪断了。
疯了！
全都疯了！
在京城，一匹最普通的棉布，都要三百文以上。
至于丝绸，那更是权贵专属，动辄数十两银子一匹！
可在这里，竟然只卖一贯钱，也就是一千文！
这已经不是便宜了，这简直是在砸烂整个大胤的物价体系！
胤帝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凉州的百姓，脸上都洋溢着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
衣食住行，是一个人生存的根本。
而萧煜他用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将这四样东西的价格，打到了一个普通百姓都能轻易承受的范围！
“陛下，九殿下此举，虽利于民，但……但却有伤国本啊。”
李禹忧心忡忡地说道：“他这么搞，让天下其他州府的商人，还怎么活？”
胤帝沉默了。
他看着街上那些穿着干净衣衫，行色匆匆却精神饱满的百姓，忽然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李爱卿，你说是让商人活重要。还是让这天下千千万万的百姓活重要？”
李禹浑身一震，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个问题，他答不了。
因为答案，本身就是一种罪。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人群中，七八个看似普通的货郎、小贩，猛地从货担、推车里，抽出了闪着寒光的弩箭！
他们的动作，快如闪电，整齐划一！
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声，瞬间响起！
十几支淬了剧毒的弩箭，朝着胤帝和李禹，当头罩下！
“保护陛下！”
身后的羽林卫高手，目眦欲裂，第一时间扑了上来！
可刺客的动作，太快了！
距离，也太近了！
眼看那致命的弩箭，就要将胤帝和李禹射成刺猬！
“噗噗噗！”
几声闷响。
挡在胤帝和李禹身前的三名羽林卫，瞬间被射穿了身体，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剩余的弩箭，去势不减！
李禹吓得面无人色，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胤帝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惊骇之色！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两道黑影，瞬间从街边茶楼的二楼窗户里，一跃而下！
他们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铛铛铛！”
一阵金铁交鸣的密集脆响。
那两道黑影，竟是在半空中，用手中的短刀，将来袭的弩箭，尽数磕飞！
“保护陛下！”
其中一人落地后，头也不回地低吼一声，便朝着那群刺客，反杀了过去。
另一人，则稳稳地落在了胤帝身前，与幸存的羽林卫一起，将他和李禹，护在了中间。
正是萧煜派来的死士！
“杀！”
刺客见一击不成，立刻扔掉手里的弩，拔出腰间的短刀，凶悍地扑了上来。
一场惨烈的巷战，瞬间爆发！
可就在此时，谁也没有注意到。
在街对面最高的酒楼屋顶上。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只露出一双阴鸷眼睛的男人，缓缓举起了一架造型奇特的，巨大的弩。
那弩上，搭着一支特制的，尾部带着螺旋花纹的破甲箭。
他的目标，不是刺客，不是护卫。
而是人群之中，那个穿着龙袍便服的男人。
大胤皇帝，胤帝！
“再见。”
话音落下，弩上的那支夺命破甲箭，骤然射出。
当保护胤帝的死士和羽林卫，察觉到那股致命的杀机时。
一切，都晚了！
那支箭，已经越过了所有人的防线，精准地射向了胤帝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