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萧锐的大军，拐进了左边那条看起来更宽阔的土路。
走了一个星期。
萧锐坐在颠簸的马背上，眉头越皱越紧。
“虎子！”
“三爷，小的在！”
虎子连忙策马跟上，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萧锐用马鞭指了指前面越来越窄的道路，语气很是不悦。
“这路怎么回事？”
“越走越破，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这真是去凉州的路？”
虎子心里也犯嘀咕，但他哪敢说个不字。
他眼珠子一转，连忙说道：“三爷，您有所不知。”
“小的早就听闻，这凉州是大胤最穷困的地方，号称不毛之地。”
“方圆几百里都荒无人烟，百姓们穷得连裤子都穿不上。”
“咱们现在看到的景象，正说明咱们走对路了！肯定快到了！”
萧锐听了这话，心里舒服了不少。
是了。
他那个贱种七弟，就配待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他脸上的阴鸷之色稍稍褪去。
“传令下去，全军加速！”
“本王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萧煜那小子被戴上枷锁时，是个什么表情了！”
……
一个月后。
大军来到了一片黄沙戈壁前。
风沙漫天，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道路？
这里根本就没有路！
一千名禁军，早已没了刚出京城时的锐气。
一个个灰头土脸，嘴唇干裂，盔甲上落满了沙尘。
“虎子！你给本王滚过来！”
萧锐的咆哮声，在风中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虎子连滚带爬地跑到他马前，“噗通”一声跪下。
“三爷饶命，三爷饶命啊！”
“饶你娘的命！”
萧锐一脚踹在他心口上，直接把他踹翻在地。
“一个月了！”
“本王走了整整一个月！”
“你告诉本王，凉州城呢？”
“别说凉州城了，连根毛都没有！”
虎子趴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也不知道这是哪儿啊！
这一路上，他们严格按照沿途的路牌指示走的。
可谁能想到，越走越荒凉，最后竟然走到了这片鬼地方！
萧锐看着一望无际的黄沙，再看看身后那群快要累趴下的禁军。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耍了。
……
与此同时。
京城，太和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整个朝堂落针可闻。
龙椅之上，胤帝面无表情，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龙椅扶手。
大殿中央。
王旭一身崭新的御史官袍，身姿笔挺。
只是人清瘦了许多，皮肤也黑了不少。
他刚刚结束了长达半个时辰的陈述。
“陛下，凉州所见，便是如此。”
王旭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凉王殿下推行摊丁入亩，以工代赈，深得民心。”
“所谓横征暴敛，纯属无稽之谈。”
“至于坑杀流民，更是子虚乌有！”
“那些流民实为乱匪，攻城掠地，殿下为保一城百姓，才不得已出兵镇压。”
“臣以为，殿下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此言一出，百官之中，一片窃窃私语。
这跟他们听到的版本，怎么完全不一样？
“一派胡言！”
二皇子萧策从队列中站了出来，脸上满是冷笑。
他指着王旭的鼻子，厉声喝道：“王旭！”
“你是不是被萧煜收买了？”
“本王问你，凉州刺史孙德海之死，你又如何解释？”
“光天化日之下，斩杀朝廷命官，这难道也是有功？”
朝堂之上，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旭身上。
这才是最致命的指控！
王旭面对萧策的逼问，脸色不变，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回二皇子殿下。”
“孙德海之死，臣亲眼所见。”
“当日，孙德海当着数万百姓的面，意图行刺凉王殿下。”
“人证物证俱在。”
“凉王殿下为求自保，将其当场格杀，合情合理，何罪之有？”
“什么？”
萧策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呆住了。
行刺？
孙德海是他的人，他怎么不知道这回事？
没有他的手令，他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儿来？
百官更是哗然一片！
刺史行刺亲王？
这可是动摇国本的大案啊！
别说斩了他，就是诛杀孙家九族都够了。
就在这时。
龙椅之上的胤帝，终于开口了。
他没有问案情，也没有问萧煜。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王旭，声音听不出喜怒。
“王旭。”
王旭心中一凛，连忙躬身。
“臣在。”
胤帝缓缓说道：“朕只问你一件事。”
“你为何耽搁了这么久，才回京复命？”
这个问题，比任何指控都来得更加致命。
作为钦差，不按时回京，还一直没有消息回信，这本身就是大罪！
萧策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倒要看看，你王旭怎么解释！
王旭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龙椅上的胤帝。
“陛下！”
一声悲呼，响彻大殿。
紧接着。
这位以铁面无私著称的御史大人，竟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两行老泪，更是瞬间从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滚落下来。
“臣……臣有罪啊！”
全场所有人都懵了。
这是唱的哪一出？
王旭趴在冰凉的金砖上，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陛下，臣……臣为了查明真相，本想伪装成流民，微服私访……”
“可谁知……谁知臣刚到凉州地界，衣衫褴褛，就被……就被官差当成了好吃懒做的懒汉……”
他的声音哽咽，泣不成声。
“然后……然后臣就被他们抓走了。”
“押……押到了工地上……”
说到这里，王旭再也说不下去了，只是趴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胤帝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押到工地上，然后呢？”
王旭抬起头，满脸都是屈辱和悲愤。
“然后……”
“臣在工地上，搬了一个月的砖！”
此言一出，百官哗然。
“堂堂御史，被抓去工地搬砖，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啊。”
“凉王殿下太过分了，王御史乃是当世大儒，身居高位，怎么能去那种腌臜地方？”
“有辱斯文，简直是有辱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