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手心:“成了如今的这副模样。”

    “很可笑吧?身为山神,我却下了山。”

    “而且余生也不过只有短短数十载……”

    “可我,真的很幸福。”

    “村里的人们,和我记忆中的一样善良,他们看我孤苦伶仃,不仅给我吃穿,还为我找了一对父母。”

    “虽然失去了过去的记忆,可我从来没觉得有什么缺失。”

    “我的养母早年受过伤,无法生育,所以待我如亲生女儿一般,给了她能给的几乎所有的爱。”

    “我的养父见我身子单薄,便天天出去打野味,就为了让我能多长些肉。”

    说到此处,白山的眼底竟泛起了泪光。

    “我……真的很想他们。”

    沈蕴见她神情悲恸,心头一动。

    她觉得自己似乎隐约猜到了真相,于是开口试探道:“所以后来……他们,死在了修士的手里?”

    “是。”

    白山的声音渐渐转冷:“当时的我没有记忆,这村子也还未被我改成绝灵之地。”

    说着,她从腰间取出那剩下的半枚玉佩。

    “但这枚玉佩的出现,却为他们引来了灾祸。”

    她看着沈蕴,耐心解释:“这半枚若与你手中那半枚合二为一,便能散发出强大的神力波动。”

    “这也让他们以为,此处藏有神器。”

    沈蕴瞪大了眼睛,看向那枚玉佩:“这是神器?!”

    白山闻言嗤笑一声:“什么神器?我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

    她看着沈蕴,一字一句认真说道:

    “这是我的神格。”

    话音落下,所有人同时一顿。

    紧接着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当年我抛弃一切换取凡人之躯,只求一世安稳终老。”

    “可谁能料到……”

    “被爱意滋养过的山神,竟然又重新拥有了神格。”

    想到这里,白山忽然笑了,眼中蓄满了泪光。

    “若当初,我没有封存记忆便好了……”

    “那样我就能认出,这玉佩承载的,是我的神格。”

    她捏紧手中的玉佩,字字泣血。

    “他们为了逼村子交出神器,杀了很多人。”

    “可村民们哪里知道神器的下落?”

    白山的声音开始发抖:“那日,我甚至没能看清剑光,父母便被一剑穿喉,他们睁着眼倒在我面前,我喘不上气,发疯般扑向那修士。”

    “可就在那时,对方却突然灵力尽失晕倒在地。”

    “是我的神格庇护了我。”

    “与神格一同苏醒的,还有我的记忆。”

    说到这里,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嘲弄。

    “多么可笑啊,我的神格能庇护自己,却庇护不了这满村的人。”

    “我到现在都不敢告诉他们,我是因为他们的祖祖辈辈信仰而诞生的白山娘娘。”

    “我害怕……害怕他们问起:族人遇害时,你在哪里?”

    白山轻阖双目,开始细数自己的罪行:

    “这一切的源头,皆是我的任性。”

    “是我任性下山,是我贪恋人间的温暖。”

    “灾祸因我而至,他们才会受此苦难。”

    整个村落也从原本的几百户人,变成了现在只有几十人。

    几乎每一个人,都失去了他的亲眷。

    “所以……你便带着大家一同报复?”

    白山摇摇头:“根本谈不上带领。”

    “我和村长坦白了一切,他原谅了我,并且助我在他的灶台下面设立了一道阵法。”

    “我只需要将一半的神格置于其上,便可制造绝灵之地,至于报复?村中众人自会行动……”

    “因为恨意,足以让大家团结。”

    “至于后来的,不过都是泄愤罢了。”

    说到这里,白山对着沈蕴轻笑一声:“我亲手诛杀了弑亲的仇人,又在暗中助他们了结没能灭口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