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
方一琛好奇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刚才只顾着害怕，没仔细打量这个来历不明的人。
现在就着廊下昏黄的灯光仔细一瞧，除了这脸上可怖的鬼面具之外，这人浑身上下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黑袍。
身后还背着一个脏兮兮的粗布包裹和一个缠着布条的棍状物。
这怎么看都不像仙风道骨的大师模样。
但念在这人对自己有救命之恩，方一琛还是耐着性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大师，不知刚才你是怎么帮我躲过那两个人的眼睛的？”
“我自有我的办法，方先生痛失至亲还是好好保重身体为上，乱世之中知道的越少越能活得长久，在下就先告辞了。”
鬼面人头也不会地离开，留下方一琛满脸问号。
本以为从此两人不会再有交集。
不曾想几日后，方一琛在回家的路上竟撞见了一个满是酒气，脸庞却十分稚嫩的军阀。
此人正是周崇的伯父，周寻谦。
方一琛本不想惹事，只想埋头赶紧离开。
谁知他这鬼鬼祟祟的模样，反倒引起了周寻谦的怀疑。
“喂！你，干什么的？”
“小的只是个商人，现下忙着去谈生意，不小心了撞到军爷，请您大人有大量，放过小的吧。”
“商人，商人好啊，不用在死人堆里打滚，比我强多了。”
周寻谦冷笑一声，闭上双眼摆摆手让方一琛赶紧走。
方一琛吞了吞口水，识趣地小跑离开。
不料这时一发子弹从两人身边擦肩而过。
这下周寻谦瞬间酒醒，拉着方一琛就躲到了一旁。
街上顿时乱作一团。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已经有三人中枪。
其中更是有两个人直接毙命。
方一琛哆嗦地探头看了一眼中枪的尸体，立马被吓破了胆，蜷缩在地上不停地颤抖。
周寻谦则镇定多了，也很是瞧不上方一琛这胆小如鼠的模样。
他迅速锁定持枪者的位置。
刚想从腰间掏出配枪，却发现腰间空空如也。
这时他才想起今天一大早就被上峰骂了一顿，还被没收了配枪。
可他已经认出那持枪者正是敌方派来引起骚乱的家伙。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人继续射杀无辜的同胞。
于是他便起身，紧紧贴着墙面想趁乱溜到那人身边将其制服。
“军爷，您这是要干嘛呀。”
方一琛虽然害怕，但还是一把将周寻谦拉了回来。
“你怕死是你的事，我既穿了这身衣服就得保护我们的同胞，你赶紧放开我！”
“您既然救了我，我就不能看着您去白白送死，那人手里有枪，危险啊。”
“若我不出去捉了他，他会杀更多的人！”
“哎呦军爷，您听我一句劝吧。”
方一琛紧紧拉着周寻谦的手苦苦哀求。
他看着面前稚气未脱的小军官，仿佛看到了自己那个血气方刚，满身热血的弟弟。
那一日他没能拉住弟弟去送死，今日他决不能看着眼前这个小伙子丧命。
周寻谦心里着急，一心想挣脱方一琛。
可当他听到方一琛说到“为了家人”四个字时，周寻谦的动作顿住了。
他回头看向方一琛。
这个市侩胆小的男人，眼眶早已泛红。
“军爷，我弟弟上街游行，被一枪毙命。您瞧着跟他差不多大年纪，您若死了，您的家人会跟我一样心痛的。”
这时，街上又响起一声枪响。
周寻谦探头望去，那个持枪者不知被什么给一枪爆头了。
他悬着的心这才放松下来。
见方一琛浑身无力地靠着墙瘫软在地，他上前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方一琛。”
“我叫周寻谦。”
他们一个坐在地上，一个笔直地站着。
脸上都挂着一抹劫后余生的笑容。
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因一场突如其来的枪战相识，短短几分钟，竟有种同生共死的感觉。
周寻谦得知方一琛悄悄把弟弟的尸体背回去埋在院子里，不仅对这个商人升出了一丝好感。
“没想到你居然冒着生命危险也要让自己的弟弟回家。”
“他就我这么一个亲人，即便是死我也要把他带回来。”
“我也有一个弟弟，他才八岁，要不是到处混战，他也能像普通孩子一样无忧无虑的生活。对了，你们没有别的家人了吗？”
“有，我有妻子和两个儿子，剩下就是那些亲戚们了，只不过也死的死跑的跑了。”
“难怪你这么怕死。”
周寻谦忽然有点理解方一琛了。
有妻儿在家等候，换做谁能不畏惧生死呢？
只是这复杂的情感，也不是他一个未满十八的小伙子能全然理解的。
现在他满腔抱负，根本无暇顾及儿女情长。
“好了，我送你回家去吧，近日无事就不要出门了。”
“小军爷，您救了我的命，我已经感激不尽了，怎么能劳烦您送我回去呢？”
“你看着比我大几岁，就叫我寻谦吧。你不必跟我客气，我也不全是为了送你安全到家，我还想祭拜一下你的兄弟。”
周寻谦眼中满目真诚，又让方一琛想起了自己的弟弟。
这一刹那，方一琛不仅有些动容。
“寻谦，谢谢你。”
就这样，周寻谦跟着方一琛来到了一处宅子。
刚一开门，方一琛的妻子就神色慌张地把他拉进去。
“凤桃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这位是？”
凤桃瞧见周寻谦一身军阀装扮，吓得声音都颤抖了。
“嫂子不用怕，我是方一琛的朋友。”
“朋友？”
“没事儿，这位军爷叫周寻谦。他刚还在街上救了我一命，不会伤害我们的。”
“那就好。对了，有个奇怪的人来家里，说认识你。”
方一琛一听急了。
“不是让你关好门户，什么人来都不理会的吗？你怎么还放陌生人进来？”
“门都关得好好的，人不是我放进来的。我正祭拜小叔子，一抬头他就站在我面前了。”
“什么？”
方一琛和周寻谦顿感不妙，立马在凤桃的带领下来到了院子里。
可等他们火急火燎地赶到时，院子里早已没了那人的踪迹。
只是在埋葬方一璟的坟头上，多了一根细长的被布条包裹的棍状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