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面色凝重地跟着清奉道人来到一处棋盘前坐下。
白玉和碧玉棋子深深地嵌进了棋盘之中。
历经无数个四季交替，风吹日晒，原本圆润剔透的棋子早已变得失去了光泽。
“凌霄你瞧，白玉对碧玉形成四方围堵步步紧逼，看似是已成死局，但若碧玉想绝地反击也并非毫无出路。”
“我没空陪你在这儿谈棋局，你到底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凌霄，你还不知道我和你师父的过往吧。你眼前的这棋局，就是她临死前与我手谈的最后一局。”
“你说什么？”
凌霄不可置信地摸了摸棋盘。
指尖止不住地颤抖。
这是除了桃木剑和手札之外，她能看到的师父最近一次接触过的东西了。
只是她没想到，师父从前不仅来过尸鬼山，还到了邪修的老巢。
“你和我师父从前究竟发生过什么？为什么你对她有这么深的敌意？还有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与清珑原是玄德真人座下弟子，我比她早三年拜师。那时我日日勤学苦练，只为得到师父的认可。可师父在遇到清珑之后，便隔三差五亲自上门，即便屡屡遭拒也一心想收清珑为徒。这样的看重与慈爱，是我从未得到过的。”
“所以，你就对我师父起了怨念。”
“不，当年我一心求道，虽偶尔妒忌清珑，但更多的是羡慕。同样的术法，清珑只需半日便能融会贯通，而我学三日才能勉强掌握，我恨自己为何不像她一样有天分。”
听到这儿，凌霄恍然大悟。
原来清奉道人一心想收她为徒，是因为自己天分不足，便想自己收一个天资聪颖的徒弟。
“起初玄德真人对我和清珑还算一视同仁，可渐渐地她越来越看重清珑，甚至常常忽略我。后来我偶然间犯了错，玄德真人竟然开始关心我了。”
“于是，你就走上了不归路。”
“是，从那之后我开始尝试不停地犯错，玄德真人对我的关心和教导也越来越多。直到有一日，清珑向玄德真人辞行，说她要下山自立门户。”
那日，天色阴沉。
厚重的乌云像是随时会掉下来一般。
清珑跪在玄德真人脚下，恭恭敬敬地行了叩拜大礼。
“师父对徒儿的教诲，徒儿此生绝不敢忘，请师父就此放徒儿下山去吧。”
“天无绝人之路，况且如今并未到山穷水尽之时，何至于做到如此地步？”
“若我不走，师姐便会步步沉沦，一发不可收拾。徒儿深知这世上并无公平二字，也明白怨气不解必生大祸的道理，所以徒儿必须及时止损。”
玄德真人垂下眼睑，满目怜爱地扶起清珑。
“本是为师之过，却要你一人去承受，如此一来岂非误了你。”
“师父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徒儿不负所望已尽数习得，如今正是下山历练的好时机，又怎会是误我？况且师傅曾说过，徒儿生来便要造福百姓，现在也是时候该履行职责了。”
“若清奉也能如此想便好了。也罢，你既心意已决，为师便还你自由。外面天高海阔，任你来去自如。”
说罢，玄德真人从桌案上拿起一把桃木剑。
“为师清贫一生，唯有这把桃木剑相伴日久，便当做贺礼赠与你吧。”
“贺礼？”
“学有所成时，独闯天地日，自当为我徒儿庆贺。”
清珑道人恭敬地接过桃木剑。
师徒二人相视一笑。
殊不知他们的对话都被清奉道人尽数听去。
当天夜里，清奉道人辗转难眠。
偏巧清珑道人敲响了她的门。
“这么晚了还不歇息，来我这儿做什么？”
“我知师姐不愿见我，但明日我就要离开师门了，日后若有幸与师姐相逢，还望师姐多多提点。”
“师父总说你天资聪颖，又何须我来提点？”
“师父也总说师姐勤奋刻苦，将来必成大器，”
“你是在挖苦我吗？我勤奋又如何？还不是处处都比不过你？”
“可师姐乃玄德真人座下首席弟子，当年也是师父寻遍千山万水才找到你做徒弟的，师姐本就称得上出类拔萃，又何必将目光局限于你我之间呢？”
“说实话，我只是很羡慕你，你可以轻易得到师父的重视和垂怜，修炼也手到擒来。而我就要通过自损德行来博得师父的注意，要用三倍不止的努力来证明自己。”
“师姐所言，我都明白。相信今日过后师姐便不会再有这样的苦恼了，山长水远，你我二人江湖再见。”
那日之后，清珑道人就只带了一把桃木剑下山而去。
眼中钉一走，清奉道人的确比之前开朗了许多。
可玄德真人并没有想象中那样重视她。
从前如何待她，后来也依旧如此。
渐渐地，清奉道人便觉得师妹的影子还留在这座道观里。
好几个夜里，她都能看到玄德真人在提笔写书信。
有一次清奉道人暗中将传信的鸟儿截下，打开一看果然是写给清珑的。
信上玄德真人对清珑赞赏有加，关怀备至。
这下清奉更加确信，玄德真人心里只有那个聪明伶俐的爱徒，并没有她。
从此师妹便成了清奉道人心中的一根刺。
她开始更加刻苦，还常常下山为百姓除害，只为向师父证明自己也可以像清珑一样造福百姓。
直到那一日，玄德真人把她叫到了道观外。
“清奉，你我师徒相识几载，你可还记得？”
“自徒儿拜师之日起，至今已有三十年六个月了。”
“三十余载，你可曾恨过我？”
清奉道人一愣，小心翼翼地抬眸道：
“师父怎么这样问？徒儿心中感激师父的教导之恩，怎会有恨？”
“从前为师只觉得你心性沉稳，稍加努力便是个可造之材。而清珑则生性洒脱不羁，天资之外尚需教导指引才不会误入歧途。可这么多年过来了，为师竟发觉自己看错了。”
玄德真人脸色骤变，审视地盯着清奉道人。
“清奉，你告诉为师，近日你频频下山都背着我做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