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脚步迈开。

    玄色的身影,决绝地转身,重新踏入甬道深处那片吞噬一切的阴影之中。

    步伐沉稳,却带着山雨欲来的致命压迫感。

    “大人!”随山一凛,慌忙拔腿跟上,“您去哪儿?”

    老鸦利落地将尸体从刑架上卸下,丢给旁边待命的狱卒焚烧,骂骂咧咧的声音里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

    “蠢东西!这还用问?大人自然是去——算账!”

    他像一道迅捷的幽灵,紧追着两人而去。

    眼中,无法抑制地掠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嘿然冷笑在喉间滚动。

    “啧啧……完了……”老鸦的低语如同诅咒,飘散在阴风里,“咱们那位‘平易近人’‘善良大度’的楚大人——这回……可真的被赵二姑娘,惹、毛、了。”

    京城南港巷。

    一辆华丽的马车碾过寂静的青石板,发出咯吱咯吱的空洞回响。

    车内,赵云敏一身刺目的红色胡服,慵懒斜倚。

    她白皙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冰凉的乌鞘马鞭。

    跪在她脚边的暗卫低声禀报。

    赵云敏眼中的悠闲骤然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鸷的戾气。

    “废物!”

    她厉声呵斥,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刃。

    “几十个人都弄不死一个沈枝意?我爹养你们这群饭桶有什么用!”

    乌光一闪!

    鞭影凌厉落下,脆响在奢华车厢内炸开。

    暗卫后背衣物裂开,一道鲜红的血痕瞬间浮现。

    他身体猛地一颤,死死咬住牙关,将额头紧贴冰冷的地板。

    “二姑娘息怒!”

    喉咙里挤出低哑的求饶,却不敢泄露丝毫痛哼。

    “原本…原本十分顺利……”暗卫的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可……可那忠勇侯府的容世子突然带人经过!他们人多势众,属下们怕闹大引来五城兵马司,不得不……不得不先撤。”

    “没用的东西!”

    赵云敏俏丽的脸因愤怒而扭曲,眼神凶光毕露。

    手中的马鞭几乎被她捏碎。

    “错过这次,聿哥哥必定严防死守!他会派暗卫护着她……”她咬牙切齿,字字透恨,“再想下手,就难如登天了!”

    暗卫抖若筛糠,屏息缩成一团,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赵云敏的眉头拧成死结,指尖焦躁地敲击着座椅扶手。

    “容卿时……”她忽地冷笑出声,语气里混杂着鄙夷和一丝意想不到的阴狠,“呵!这废物竟敢坏我好事?本姑娘倒是轻看他了,看来他还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一旁的老嬷嬷见状,赶忙凑近轻声安抚。

    “姑娘莫要心急上火……”嬷嬷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沉稳,“听说那失手的死士在刑部大牢里,已经服毒自尽了。”

    “如今死无对证,线头全断,任谁……也追查不到您头上来……”

    她脸上浮起一丝阴险的笑意,“沈枝意顶多,只会疑心是那个蠢货沈盈袖干的呢。”

    “呵!”

    赵云敏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充满了得意和恶毒。

    “沈家那群猪猡对此毫不知情!”她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那不过是我偶然听他们谈论京城布局,才‘灵机一动’想出的法子罢了!”

    “沈枝意就算叫聿哥哥把沈家的人骨头一根根敲碎,也休想问出一个字!”

    嬷嬷低声附和。

    “正是这个理儿,眼下只需作壁上观,静待风头过去,待时机再临……悄悄结果了那沈枝意便是……”

    “时机!又是时机!”

    赵云敏积攒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像泼了油的干柴轰然爆裂!她猛地一拍身侧的小几,茶盏跳落!

    “容家和我爹已经换了庚帖!我还有多少时间能等?我马上就要嫁给容卿时那个无能的书生……”

    话音未落!

    “嘭——!”

    一声沉闷巨响!

    马车骤然剧震,如被巨兽猛力撞击!

    奢华的车厢猛地向左倾斜、翻转!

    车内精美的物件瞬间化作致命的凶器,四下横飞!

    刺耳的木头碎裂声、女人的尖叫混合响起!

    赵云敏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强大的惯性狠狠抛起!

    她精致的发髻完全散开,珠钗玉簪如流星般飞溅出去。

    那张原本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庞上,此刻只剩一片煞白和惊骇!

    她像一个破布娃娃般被甩离座位,一头栽向满是木屑和碎瓷的角落,狼狈至极!

    额角重重磕上坚硬的厢壁,瞬间绽开刺目的红!

    赵云敏捂着生疼的额头暴怒不已,猛然起身掀开车帘大叫:

    “怎么回……”

    话音未落,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巷口阴影中,一群黑衣蒙面刺客如鬼魅般涌现。

    身手狠戾,瞬间扑向混乱的车队。

    匕首寒光闪烁,刀锋撕裂空气!

    赵家暗卫仓促迎战,刀剑相撞发出刺耳脆响。

    鲜血溅湿青石,惨叫连连。

    赵云敏瞳孔骤缩!

    她强忍剧痛,翻身跃起。

    红影如电闪出!

    “你们是谁?”

    她厉喝,手中乌鞘马鞭化作毒蛇,卷向最近黑衣人的咽喉。

    鞭风凌厉,带起血腥旋风。

    黑衣人喉骨碎裂倒地。

    赵云敏眼中戾气更盛。

    又一鞭横扫,逼退三人。

    “呵!”她眼神蔑视,“就凭你们,也想劫本姑娘?

    “找死!”

    赵云敏娇叱一声,踢飞一名偷袭者,鲜血染红胡服。

    俏丽的脸上全是睥睨。

    身为赵家的女儿,她的身边不但有无数暗卫保护,就是寻常的武夫,也近不得她身!

    来的人看来是对她不了解,还以为她是京城那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世家小姐呢!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无声自暗处闪出。

    身形颀长挺拔,暗夜中如孤绝寒刃,瞬间割开残影!

    裹着玄色劲装的小腿绷出充满爆发力的凌厉线条,足底铁皮军靴踏碎夜风。

    他攻势如同雷霆贯地,裹挟千钧杀机。

    一脚狠狠踹中她的心口。

    赵云敏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重重撞上残破墙壁。

    肋骨剧痛,喉中腥甜上涌。

    黑影俯身,铁钳般的手掐住她脖子,一提一摔!

    她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刺客迅速清场,拖走赵云敏,只留老嬷嬷瘫坐血泊中。

    半晌。

    “救命!救命啊!”

    嬷嬷仓惶的从地上爬起来,叫声响彻京城大街小巷。

    辽东赵总兵的二姑娘被歹人劫持了!

    消息不胫而走。

    在暖阁喝着热茶的沈枝意听了王兴带来的谈资,若有所思:

    “赵二姑娘?”

    王兴:“是……奇怪了,赵二姑娘刚从辽东来,按道理不会得罪什么大人物,再说了,赵总兵也是掌兵一方的军部大员,谁敢劫持赵二姑娘啊?”

    是啊!

    赵家手里的兵权,就是皇帝都要忌惮一分。

    容家都盼着联姻呢!

    谁敢得罪赵云敏?

    一道高大欣长的身影浮现在脑海。

    沈枝意漫不经心的问道:“楚大人他……得了消息后,想必也要跟着去追查案子吧?”

    一旁的云锦噘嘴,“不知道,大约是吧,楚大人和随山还没回来呢!”

    沈枝意眸光微闪,“哦,那看样子今天是回不来了,灶上的羊肉羹端来,我们同王大哥吃了吧。”

    “是,奴婢马上就去!”云锦喜滋滋的离开。

    王兴也高兴的坐了下来。

    沈枝意低下头,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

    她刚把怀疑的目光从沈家转到赵云敏身上,还没来得及查,楚慕聿就动手了。

    想必他一定是审出了什么证据。

    突然之间,她觉得身边有个人。

    真好。

    她不用时刻紧绷着神经去应付各种难题。

    只需要给他一个暗示,他就能还她一个公道。

    沈枝意突然迫不及待的想见楚慕聿。

    嗯。

    等他回来。

    她一定要第一时间见到他。

    不过,赵云敏去哪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