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看照片。照片拍的是一处工地，看起来像是烂尾楼。
有几张拍的是工地上的标语，上面写着“还我血汗钱”、“开发商诈骗”之类的话。
还有几张拍的是人，有老人，有妇女，有孩子，都举着牌子，站在工地门口。
林逸抬头看方琳：“这是？”
方琳说：“临州市北城区的一个楼盘，叫‘幸福家园’。”
“开发商叫华远地产，三年前开盘，卖了一千多套房子。合同上说去年六月交房，但到现在，房子还没封顶。”
林逸翻看那些文件。是购房合同复印件，还有一些政府部门的批复文件。
“开发商出什么问题了？”他问。
方琳说：“资金链断了。华远地产的老板叫宋天林，这个人你应该听说过。”
林逸想了想：“宋天林？是不是之前做建材生意的那个？”
“对。他早年做建材发家，后来转行做房地产。‘幸福家园’是他的第一个楼盘，也是唯一一个。”方琳说，
“去年年初，资金链就出问题了。工地停工，工人工资发不出，材料款也欠着。但奇怪的是，他还在卖房。”
林逸皱眉：“还在卖房？那时候房子应该已经卖得差不多了吧？”
方琳摇头：
“没有。他是一边建一边卖，到去年年初，才卖出去六七百套。”
“后来资金链出问题，他反而加大了销售力度，降价促销，又卖出去三百多套。”
“那些后来买房的人，很多都是冲着低价去的，不知道工地已经停工了。”
林逸放下照片，看着她：
“方记者，你这个事，应该找的是住建局或者市场监管局。为什么来找纪委？”
方琳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复杂的情绪。
“因为宋天林出事之后，我去查了一些东西。”她说，
“我发现，华远地产能拿到那块地，能拿到预售许可证，能在资金链出问题之后还继续卖房，都不是偶然的。”
林逸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方琳从包里又拿出一个信封，推到他面前。
林逸打开，里面是几张复印件。
他看了几眼，眉头皱起来。
“这是……审批文件？”
方琳点头：
“对。那块地的出让审批，预售许可证的发放，还有后来几次检查的记录。你看一下签字的人。”
林逸翻到最后，看到几个名字。有一个名字，他认识。
“孙德明？”他抬头看方琳，“北城区副区长？”
方琳说：“对。孙德明。这块地的出让，是他签的字。预售许可证，也是他批的。”
“后来工地停工，住建局要去检查，有人打了招呼，检查就拖了半年。打招呼的人，也是他。”
林逸把那些文件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
“方记者，你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方琳说：“我是记者，自然有我的渠道。来源我可以保证真实，但具体是谁给我的，我不能说。”
林逸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你举报孙德明，有什么证据吗？”
方琳说：“我刚才给你的那些，就是证据。审批文件上有他的签字，打招呼的事，有人可以作证。但这些还不够，我知道。”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
“林组长，我查了三个月，发现孙德明和宋天林的关系不一般。”
“宋天林做建材的时候，孙德明就在北城区当发改委主任，那时候他们就认识。”
“后来孙德明升了副区长，分管城建，宋天林就转行做了房地产。”
“那块地，原本是规划给另一家开发商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到了宋天林手里。”
林逸说：“你是说，孙德明帮宋天林拿了那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