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政局的桂花落了满地,踩上去像层碎金。

    林逸站在公告栏前。

    “关于张某某同志接受组织调查的通知”刚贴上去,红章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几个科员正围着议论,声音压得很低。

    “刘局这下稳了”“王局退休后肯定是他”。

    “林局也来看公告?”

    刘副局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捏着份文件。

    “刚接到通知,让我暂代张局的分管工作。”

    林逸注意到他的袖口别着支新钢笔,派克的,和王局长常用的那款一模一样。

    “恭喜刘局。”

    “都是为人民服务。”

    刘副局长的笑容有些僵硬。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聊聊非税账户的整改。”

    林逸刚要答应,手机突然震动,是王局长的短信。

    “别去,他要拉拢你。”

    傍晚的局长办公室,王局长正对着棋盘发呆,楚河汉界两边的棋子摆得整整齐齐。

    “老刘这人,能力有,但太急。”

    他往林逸面前推了杯茶。

    “我退休后,位置不一定是他的。”

    林逸望着棋盘上的“帅”位,突然明白老局长的意思。

    张副局长倒台后,财政局的权力平衡被打破,刘副局长看似占优,实则成了其他派系的靶子。

    “省厅可能会派个人来。”

    王局长的指尖在“帅”字上敲了敲。

    “听说秦市长推荐了你。”

    林逸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想起姜欣怡的话。

    “你在云峰镇拒贿的事,省里都知道了”。

    “我资历太浅。”

    “资历是熬出来的,风骨是炼出来的。”

    王局长翻开笔记本,里面夹着张照片,是二十年前的财政局班子。

    “老张和老刘年轻时也很正直,就是欲望太盛。”

    窗外的桂花香飘进办公室,带着种甜腻的蛊惑。

    林逸忽然想起档案室那把钥匙,里面锁着的或许不只是黑料,还有欲望如何吞噬初心的答案。

    .........................................

    一个月后,张副局长不知道怎么疏通的,竟然又恢复了工作。

    林逸赶到市政府时,晨雾还没散尽,政府大院的梧桐树影在地面投下斑驳的碎光。

    他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争吵声,是刘副局长和张副局长的声音——

    这两位在财政局斗了五年,从预算分配吵到项目审批,连办公用品采购都要争个高低。

    此刻显然又为了什么事杠上了。

    “张建军!‘暂存款’账户凌晨多的150万,你敢说不是你动的手脚?”

    刘副局长的声音像淬了冰,算盘珠子在桌面磕出急促的脆响。

    “昨天你还找国库科老张要‘应急通道’密码,今天就出了这档子事,巧合得也太假了!”

    “刘志强你少血口喷人!”

    张副局长的搪瓷杯重重砸在桌上,茶水溅到账本上。

    “我要密码是为了测试系统稳定性,倒是你,上周刚把你侄子塞进恒通的供应商名单,现在恒通出了问题,你倒是先查查自己。”

    林逸推门进去时,两人正隔着办公桌对峙。

    刘副局长手里攥着“暂存款”流水单,张副局长则死死盯着刘副局长的公文包,像是要从里面找出什么把柄。

    见林逸进来,刘副局长率先收敛怒气,把流水单推过来。

    “林局来得正好,你看看这150万,付款方是市财政专户,收款人是‘市便民服务中心’——

    这家中心的法人代表是张局的远房侄子,上个月刚注册,连办公场地都是租的,明显是个空壳。”

    张副局长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手指在账本上划出细长的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