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松针打在脸上,林逸望着湖面碎掉的月光。

    “刘副局长那边呢?”

    “刘局让人送了套《财政法规汇编》到你办公室,扉页上写着‘共勉’,但里面夹了张纸条,是张局去年批的违规采矿许可证复印件。”

    林逸呵出白气,在冷空气中转瞬即逝。

    “知道了。替我盯着那笔专项资金的审计报告,别让张局动手脚。”

    挂了电话,他靠在木屋的原木墙上,听着里面姜欣怡均匀的呼吸声。

    远处的山林传来狼嚎,悠长而苍凉,像在提醒他有些战场躲不掉。

    回程那天,姜欣怡在机场免税店买了支钢笔。

    “听说财政局的人都用这种笔签字,签上去的字就像盖了章,擦不掉。”

    林逸握着那支笔,金属笔身冰凉。

    他突然想起王局长的话。

    “财政工作,签的每一个字都要经得起查。”

    .........................................

    市财政局在老城区的钟楼旁,四层红砖楼爬满爬山虎,门口的石狮子爪子被摸得发亮。

    林逸站在“财政局”的木牌下,指尖捏着调令,纸角被汗浸湿。

    “林局?”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是办公室主任陈智海。

    “王局长在三楼等您,张局和刘局也在。”

    楼梯间弥漫着旧木头的味道,二楼的公告栏贴满泛黄的文件。

    “资源税改革领导小组”的名单里,他的名字排在最后,用红笔圈着。

    三楼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争执声。

    林逸刚要敲门,就听见张副局长的大嗓门。

    “那笔矿山补偿款就该走非税收入,王局长都点头了,刘局你非要卡着,安的什么心?”

    “张局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刘副局长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是恒通矿业的封口费,你让林局刚来就签字,是想拉他下水?”

    林逸推开门的瞬间,争吵戛然而止。

    张副局长地中海发型上的发胶在顶灯下发亮,刘副局长则端着保温杯,镜片后的眼睛像淬了冰。

    长桌主位上,王局长放下茶杯,指节在桌面轻叩。

    “来了?坐。”

    红木椅的扶手被前人磨出包浆,林逸坐下时,感觉两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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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局长翻开笔记本。

    “财政局不比乡镇,一分钱的流向都要清清楚楚。张局分管预算,刘局管非税收入,你先跟着两位熟悉业务。”

    “林局在云峰镇搞过资源税试点,”张局突然插话,往他面前推了份文件。

    “正好恒通矿业有笔补偿款,金额两千万,你签个字就能走流程。”

    文件上的“收款单位”写着“生态修复办公室”,但林逸认出盖章是伪造的——

    去年查钱伟业案时,见过一模一样的假章。

    他指尖在签名栏上悬停。

    “这公章好像不对,我得去核实一下。”

    刘局立刻放下茶杯。

    “我就说有问题吧?张局偏说林局是自己人,签了没事。”

    张局的脸涨成猪肝色。

    “我这是让林局尽快熟悉业务!”

    王局长突然笑了。

    “年轻人做事谨慎是好事。林逸,你先去档案室熟悉下往年的预算报告,下午我带你见班子成员。”

    档案室在四楼,积满灰尘的文件柜顶摆着盆绿萝,叶子蔫得打卷。

    管理员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太太,翻出前年的资源税台账。

    “张局来了就翻这几本,特别是恒通矿业那页,都快被翻烂了。”

    台账上的字迹潦草,“实缴金额”被圆珠笔涂改成“0”,旁边用铅笔写着“待补”,却没填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