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招娣一行人还没有到淮阳,就遇到大批拖家带口的灾民!

    天色刚刚蒙蒙亮,灾民看起来是从泥里爬出来的,所有人的衣服,都被泥巴糊住,几乎看不出来原本的颜色。

    陆招娣赶紧去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灾民说是淮河漫水,村子都被淹了。

    他们已经走了一夜,早已筋疲力尽,饥渴难耐。

    走在最前面的村长恳求:“能否将火折子借给我们用一下,我们的火折子都不湿透了。”

    他们的身上脸上,满是干了的泥巴,褐色的泥土干裂成一块一块的,格外凄凉。

    怕陆招娣他们不答应,领头的村长立刻说道:“粮食我们都有,就是没有柴火——都被大水淹了。”

    他一手拉着一个不到十岁的男孩,身上背着个大约四五岁的女孩。

    陆招娣看着那两孩子,心中顿生酸涩:“前面有洪水,我们也过不去,不如大家一起生火做饭?”

    村长感激不尽。

    女孩听到要歇息,小小的、沾满泥巴的手攀上村长的脖子,细声问:“村长叔叔,是可以吃饭了吗?”

    村长动作微顿:“嗯,我们这就做饭。”

    家将们早忙起来了。

    他们中大部分人都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照顾百姓几乎已经成为他们的责任。

    灶台很快就搭好,一大锅热腾腾的米饭也在随后被端上来。

    虽然已经是夏天,但在泥水里泡一夜,也是很累的。

    陆招娣给众人熬了姜茶,让大家都喝一点。

    她问村长:“你们村被淹了多久了?”

    村长重重叹一口气:“昨儿傍晚,各就家都在造饭,那水就无声无息地漫起来。不到半个时辰,村子就整个都泡在来水里了。”

    “就你们一个村子遭难了?”

    “那咋可能呢,后面的村子也都在路上。淮河下游的,基本都要逃。”

    “淮阳那边知道吗?”

    村长重重点头,喝一口姜茶,才道:“知道了,就昨天夜里,知县和牧将军已经去淮河那看了。”

    家将耳朵尖,一听便知,昨天晚上牧怀风还在淮阳,手里一抖,差点把姜茶洒了。

    陆招娣有些担心:“那淮阳那边的情况呢?”

    “哦,淮阳那边应该没事。”村长想了一下,“听说前几天,牧将军亲自带人,在淮阳城外挖水渠排水,效果很是明显。”

    旁边有人多说一句话:“而且听说,牧将军的未婚妻也在淮阳,药材卖得价格很低,听说都亏本卖的。”

    陆招娣以为说的是自己,刚有些不好意思,随后才反应过来:“你是说……牧将军的未婚妻一直都在淮阳?”

    “是啊,来好几天了吧。”

    陆招娣借口要再盛一碗粥,在转身的瞬间,眸子里涌入凶猛的怒意。

    陆招娣将手里的碗,递给家将中的一个,压低声音:“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家将眼神飘忽,不敢看向陆招娣:“我们也是刚知道的。”

    被问话的家将心中全是咆哮:为什么被问话的人是我,我不会说话,好想做个哑巴。将军害我!

    幸好陆招娣并没有多问,盛了粥就继续安顿灾民。

    陆招娣让家将去联系附近几个县,看看这些灾民该怎么安置。

    附近黄桥、东皋两县都愿意接纳灾民,两县还下公文,让沿途的寺庙、祠堂尽力收容灾民。

    陆招娣一路安顿灾民,等到了黄桥县县衙,总算有遮风避雨的地方,众人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姑娘真是菩萨心肠啊!”

    村长又要跪地感谢陆招娣,陆招娣赶紧扶住他:“老人家不用客气。”

    去淮阳的路被淹了,陆招娣也滞留在黄桥,忙着安顿灾民。

    陆招娣买了十几车的吃的用的,送去黄桥和东皋,花费了不少银子,但看到灾民能在今天就安顿下来,陆招娣的心中也安稳下来。

    不用陆招娣吩咐,家将早派人去淮河附近打听牧怀风的消息。

    只是越打听,众人越不敢把消息告诉陆招娣。

    牧怀风和柳飞虹在一起,而且老百姓都以为柳飞虹是牧怀风的未婚妻!

    其实不用家将告诉陆招娣,她也能从灾民口中知道一二。

    当晚,家将来与陆招娣说:“夫人,您不用担心,我们已经亲自送消息过去,这次一定找到将军,将消息亲手送到将军手里。”

    但陆招娣却眉间淡淡,手里忙着给灾民缝毯子。

    她不擅长针线女工,但眼下不是讲究的时候,多一床毯子,灾民也少受一份冻。

    好在现在是夏天,还能在露天凑合着过一夜。

    驱蚊虫蛇蚁的药,早已发下去,灾民们大部分都累得休息了。

    家将心中忐忑。

    他担心陆招娣与将军置气,与前几次一般,愤然离开。

    许久,陆招娣才语气轻缓:“送信给太傅,告诉他这里的情况,让他查一查最近太尉有没有联系过柳姑娘。”

    家将一愣:“夫人是怀疑……”

    陆招娣坦然抬眼:“柳姑娘先是教唆徐老爷作恶,现在又与怀风形影不离,但她生性爽朗,不应该会无故做出这样的事情,我很难不怀疑她与太尉的关系,或许有什么隐情,总得查一查。”

    只要陆招娣不离开将军,怎么查都行!

    家将将忐忑的心揣回胸口,立刻起身去办事。

    陆招娣抬头看看漆黑的雨夜,忧心忡忡。

    如果柳飞虹是因为太尉,所以故意做出这些事情,她该怎么办?

    柳姑娘是个很不错的人……

    陆招娣手里的针线打上一个结,低头咬断线,展开看那歪歪扭扭的针脚,叹一口气。

    她在这个时代,不算是优秀的人。

    整日抛头露面,不事女工,而且她对于相夫教子也不感兴趣。

    可是如果对方是牧怀风,她是愿意成亲的。

    只是这样,够不够?

    够不够……她相信牧怀风?

    就着烛火的微光,陆招娣给牧怀风写了一封信:你与柳飞虹的流言,我听说了,生气了。

    只短短一句话,陆招娣将信交给家将:“如果找到怀风,帮我把这封信交给他。”

    她是生气了,而且很别扭的生气。

    心里有种他不够珍惜她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很无措。

    她非常清楚,这种主观的感受,只是她一个人的臆想,但是她没办法控制这种感受的发生。

    家将拿到信,高兴得合不拢嘴。

    虽然他不知道陆招娣写的是什么,但是夫人肯写信给将军,那更不会离开。

    他将信用油纸层层裹好,揣在怀里防止被雨水打湿。

    他们已经打听到将军的去向,将军似乎往淮河方向去了。

    他们先去找海龙,再想办法把信送过去。

    还没有到淮阳地界的海龙,被家将拦下来的时候,还有些莫名其妙:“淮河漫水了?不可能啊!我们的船开过去的时候,河底淤泥并不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