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知意诧异道。
皇家不承认平妃，这是写进祖训里的。
“平妃不可能，但陛下会答应三皇子所求。先前的赐婚圣旨已下，断不可更改，所以，孔诗雅只能做侧妃。”
三皇子不惜在这个时候闹出跪求赐婚这种事，可见他的确是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步。
先是贪污赈灾银两，后面又赈灾不利，三皇子名声尽毁，前路堪忧。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只能选择通过联姻扩大实力。
可因为洛云舒的筹谋，昭远帝给他和霍娇娇赐婚，断了他攀附权臣的路。
没想到，他剑走偏锋，竟又走出这么一条路来。
而昭远帝，一定会答应三皇子所求。
最近裴行渊事事顺利，这是昭远帝不愿意看到的，他会想方设法给裴行渊添堵。
所以，如今三皇子送上门来，这个机会，他不会错过。
杖责三皇子，是表明自己身为帝王的态度。
最后会同意，是展露自己身为父亲的仁慈。
如此恩威并施，才能叫人心悦诚服。
果不其然，昭远帝最后同意了。
但，孔诗雅不可为平妃，只能是侧妃。
若孔家同意，则正妃侧妃一同进门。
若孔家不愿意，此事就作罢。
这是洛云舒打探到的，昭远帝说给三皇子的原话。
晚间裴行渊回来的时候，洛云舒心有不忿：“他总这样给你添堵。”
“我习惯了。”
习惯了。
简简单单的字眼，却饱含心酸。
洛云舒心里，再一次开始心疼裴行渊。
他这样不易。
大概，他们都是没有父母缘的人。
因为同病相怜，所以会有共鸣。
“殿下，拥有这样的至亲是我们的不幸。但并非世间所有人都会这样。”
她担心裴行渊的内心会因为这些事变得扭曲。
实则，人间美好。
他们只是不太幸运而已。
“我并未多想。云舒，至少我还有你。”说完，裴行渊急忙补充，“我的意思是，至少我还能和你相识一场，你也助我良多。单单是因为这个，足够让我相信人世间的美好。”
这世间，不只有惨烈的一面，也有无尽的美好。
人是为这无尽的美好活着的，裴行渊坚信这一点。
洛云舒就是他的美好。
洛云舒脸颊一热：“殿下，我没这么好。”
她是很寻常的人。
“云舒，你别妄自菲薄。你好而不自知。”
洛云舒浅浅一笑。
或许，裴行渊还没从最初的狂热里解脱出来。
她原想，过了这么几天，裴行渊的冲动和激情已经过去了。
谁曾想，竟然没有。
他仍是如此。
洛云舒没有回应什么，只是问：“殿下，是否需要做些什么来阻止？”
“不用。既然是针对我的，我若是做些什么，只会引来父皇的怀疑。倒不如，静观其变。”
“殿下，孔太傅还在东宫，会不会不太好？”
孔诗雅若是嫁给三皇子，孔太傅或许会倒戈。
做父母的，总是不可避免地会为儿女着想。
而且，孔太傅偏爱孔诗雅，这是众所周知的。
“我会防范，但以孔太傅的为人，应该不会如此糊涂。”
洛云舒点点头，没说什么。
裴行渊才是那个和孔太傅接触的人，既然如此，她相信他的判断。
隔日，有消息传来：孔太傅和孔诗雅断绝父女关系，甚至，把孔诗雅从孔府赶了出来，不再认她。
听到这个消息，洛云舒感叹：“孔诗雅身在福中不知福。”
知意不解：“娘娘，您怎么会这么说？”
在她看来，孔太傅对孔诗雅实在是冷酷。
“不是这样的。知意，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孔太傅见多识广，怎会不知道三皇子的用意？他不赞成这件事，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让三皇子收手，他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被利用。”
或许孔太傅以为，没了孔家的身份加持，三皇子就不会再打孔诗雅的主意，而孔诗雅也可以借此看清楚三皇子的嘴脸，远离他，不至于踏入火坑。
然而，孔太傅的设想很美好，却不知，孔诗雅早已有了心魔。
她曾明确表示对裴行渊的喜欢，如今却甘愿嫁给三皇子做侧妃，可见这里面是有猫腻的。
只怕，嫁给三皇子是假，想要借机对付裴行渊才是真。
洛云舒感慨：“因爱生恨的女人，果然可怕。”
此时，和洛云舒观点一致的，是三皇子。
这时候，站在他面前的，是被赶出家门，被孔家兄长安置在别院的孔诗雅。
“殿下放心，我父亲不会不管我，还请殿下莫要忘了先前的诺言。”
“本殿下自然不会忘记。只是，本殿下觉得奇怪，你先前要死要活地想嫁给裴行渊，如今怎么会选择对付他？”
“三殿下，你的话太多了。别忘了，我说过你不许碰我。”
她要保持清白之身。
三皇子的眼神贪婪地从孔诗雅纤细的腰身上扫过，连连点头：“自然。这是你我合作的前提。”
“我会让他知道，饱读诗书的我远比一个侍郎之女更有价值。我会让他后悔。”
说着，孔诗雅生生折断了手里的木梳子。
她面目狰狞，咬牙切齿，全无身为世家贵女的温雅。
三皇子连连点头：“自然，孔小姐聪明睿智，世间少有。只是，要委屈你做我的侧妃了。”
“我不在乎这些。”
侧妃的身份只是一个台阶而已。
她眼里只有目标，不在乎脚下会踏上怎样的台阶。
二人，就这么达成了共识。
只是，孔家不认孔诗雅，她要面临没有嫁妆傍身的窘境。
这件事，成了京城最近最大的谈资。
阮清辞带着一大堆传闻来找洛云舒，兴奋地说了半晌，茶都喝了好几壶。
“云舒，你是不知道，原先在贵女圈里，孔诗雅是最耀眼的，人人唯她马首是瞻。可现在这件事一出，家里人都不允许她们跟孔诗雅接触。如今这孔诗雅简直成了过街老鼠，无人理会。听说，她回孔家要嫁妆，连门都没能进去。你说，她这到底是图什么啊？”
在阮清辞看来，这很不值得。
“男人就这么重要吗？”阮清辞不解。
洛云舒促狭一笑：“或许吧。你最近和顾世子相处得怎么样？”
“你说他啊，他伤都好了，还想赖在我家不走，真是可恶。好在肃王妃知礼，派人把他给拽回去了。不然，我看他简直想赖在我们府上。这人还真是的，挟恩图报。”
虽然是吐槽的话，阮清辞却是笑着说的。
她笑得很开心，是寻常所没有的。
得遇良人，的确是很欢喜的一件事。
想到这些，洛云舒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海云澜，忍不住跟阮清辞吐槽道：“这个海云澜，说好了去易县之后给我写信的。如今嫁过去十多天了，一封信也没收到。”
“谁说不是呢？”阮清辞也跟着吐槽，“看来是嫁了良人，新婚燕尔的，把咱们这俩姐妹给抛之脑后了。”
“重色轻友的家伙！”俩人齐声道。
吐槽完，二人又相视一笑。
不管怎么说，好姐妹有了好归宿，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就算是暂时忘了给她们写信也没什么，只要她幸福安乐、平安顺遂就好。
可此时，二人却不知，易县县衙昏暗的房间里，海云澜蜷缩在地上，双眼紧闭，面容青紫，沾着血迹的嘴唇发出梦呓一般的呢喃：“不要打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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