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不断传出沉闷的响声。
不是惨叫声，更像是被捂住嘴的闷哼。
一下，又一下。
走廊尽头，两个值班的小年轻凑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压低了声音嘀咕。
“你听到了吗？”
“废话，这么大动静，我还听不到，难道我耳朵聋吗？”
“那里面是谁啊？什么来头，能让庞组长亲自审？”
“听说是六华拍卖行的老板，姓沈，就是那个……”
话说到一半，那人四下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
“就是动摇国本的那个！”
小年轻倒吸一口凉气。
“动摇国本？那不就跟卖国贼差不多了？”
“谁说不是呢。”另一人摇头晃脑，一副见多识广的模样，“我听二婶子说，他盗取国运，还炼化厉鬼，用人命填阵法，还生吃了好几个小孩呢！”
小年轻满脸骇然：“那这种要犯，怎么还不移交安全局，放在我们这里干什么？”
“肯定是因为证据不充分啊，里面那人骨头硬的很，什么都不肯说。”
那人朝着审讯室的方向努了努嘴，“这不，正上手段呢。”
小年轻看了看不断有人出入的审讯室，缩了缩脖子，没敢再问。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又快又中，踩在地板上咚咚作响，像是带着一肚子火气。
两人回头，看清来人时，脸色瞬间变了。
“张，张副局长！”
张三丰一身风尘仆仆，一身道袍皱皱巴巴的，显然是刚出完差直接赶过来的。
他看都没看那两人，径直朝着审讯室走去。
“庞关！”
他一声吼，走廊里的灯都隐约闪了闪。
审讯室的门从里面打开，庞关走出来，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张副局长，去京市出差，这么快就回来了？”
“还出你奶奶个球，老子再不回来，你非得把天都给捅破了不可！”
说着，张三丰已经几步冲到门口，伸手就要去推门。
庞关往旁边一挪，不偏不倚，正好挡在他面前。
“张副局长，里面正在审讯重要犯人，你不能进去。”
张三丰的手顿在半空，眼睛眯起来，盯着庞关，
“庞关，老子不过就是出差几天，你就敢在我的地盘上，随意对人用粗行？”
他走到庞关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这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
庞关神色自若地看着他：“张副局长言重了，我庞关怎么可能知法犯法？”
他稍微往旁边让了让，示意张三丰听里面的动静。
“你听听，有动静吗？”
审讯室里，又确实安静地不像话。
庞关继续说：“沈总只是太累了，在里面睡觉而已。我还让人给他安排了热水，庞某虽然不才，但也知道规矩。”
张三丰盯着他，目光像刀子一样，恨不得把庞关的脸皮都给刮下来一层。
“你说睡觉就睡觉，那我进去看看，总可以吧。”
他伸手又要推门。
庞关再次挡在他面前。
“张副局长，我明白你跟姜晚两人有私交，但这个犯人牵扯重大，上面有命令，要尽快查出真相，审讯期间，任何人不得进入。”
张三丰的手顿在半空，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庞关，你什么意思？老子是玄稳局沪城分局的副局长，你在我的地盘上审人，我连进去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张三丰的声音不大，但往日嘻嘻哈哈惯了的人，此刻脸色沉下来，那压迫感，足让人心生胆怯。
庞关却丝毫不惧，只是微微垂了垂眼，
“张副局长言重了，只是上头的命令，庞某不敢违抗。”
“上头？哪个上头？你倒是说说，是谁下的命令？”
“机密。”
张三丰的拳头攥紧了，死死压住那股子想一拳打死这个油盐不进玩意的冲动。
“行，机密是吧，那我退一步。”
他指了指审讯室。
“我亲自守着他，寸步不离。这总行了吧？我守着，总比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手段要好得多。”
庞关还是摇头。
张三丰恨得牙齿磨得咯咯直响：“什么意思，是不相信我这个副局长的能力，还是不相信我的为人。”
庞关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写着……
对。
不信。
走廊里安静地听得见心跳声。
值班的两个小年轻龟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
“庞关，你今天，是非要跟我杠上了，是吧？”
庞关微微欠身，“张副局长，职责所在，得罪了。”
张三丰点了点头。
“行，你行。”
他退后一步，掏出手机，按下拨号键。
熟悉的手机铃声在走廊里响起，清脆，悠扬，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里显得格外突兀。
几人循声看去。
姜晚从拐角处走出来，手机还捏在手里，屏幕亮着。
她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王局长。
庞关的脸色终于变了。
姜晚走到张三丰身边，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
“打个电话磨磨唧唧，我还以为你被人扣下了。”
张三丰委屈巴巴：“师父，我这不正跟人讲道理嘛……”
姜晚没理他，目光落在庞关脸上。
“庞组长？这么大架子，一点官都没有啊。”
庞关垂下眼，微微欠身：“姜大师，王局长。”
王局长背着手，看了看那扇紧闭的审讯室门，语气不紧不慢：
“庞关，听说你在这儿审一个要紧的犯人，连我这个局长都不能进去看看？”
庞关沉默了一秒，然后侧身让开。
“王局长言重了，您请。”
门推开。
审讯室里的灯光惨白，照在墙上，照在地上，照在中间那把椅子上。
沈沧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像是真的睡着了。
他的脸上没什么伤，衣服也还算整齐。
张三丰松了口气。
还好庞关这个没脑子的玩意，还算清醒，没有真的用刑。
姜晚走进审讯室，在沈沧溟面前站定，抬起手，指尖点在他的眉心。
灵力探入。
沈沧溟的身体微微一颤，眉头皱起来，像是在做噩梦一样。
姜晚脸色难看，反手一挥，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庞关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