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在一旁冷冰冰地开口：伊万诺夫，你的脑子里除了轰炸就没点别的吗？指挥官这是去潜伏。
潜伏我也得跟着啊！伊万诺夫嘟囔着，这要是让GDC那帮孙子知道陈默一个人跑回内陆，他们不得疯了似的扑上来？
他们不会知道的。陈默拍了拍背包，这里面有伏羲准备的干扰器，只要我不主动暴露，全球的卫星和监控系统都找不到我。
姜清淮走过来，帮陈默整理了一下衣领。她没说话，但眼神里全是担忧。
放心吧，我就去待个半个月，展示会之前肯定回来。陈默安慰道。
你自己小心。姜清淮轻声说，如果遇到处理不了的情况，立刻联系伏羲。
陈默点点头，转身走上了一架普通的小型民用飞行器。这种飞行器在现在的天穹之城很常见，每天都有成百上千架在内陆和城市之间往返，运送物资和人员。
飞行器缓缓升空，穿过天穹之城的透明护罩，向着内陆飞去。
陈默靠在窗边，看着下方渐渐远去的金色城市。他心里其实挺复杂的。这封来自赵建国的邀请函，说是邀请，其实更像是一根橄榄枝。
在GDC内部，掌控派一直想把他关进实验室，或者是用武力逼他交出技术。而合作派则认为陈默是可以沟通的，他们希望通过这种软性的方式，把陈默拉回到人类社会的规则体系里。
赵建国这老头子不简单啊。陈默心里想。
一个多小时后，飞行器降落在了一个偏僻的私人机场。陈默下了飞机，按照伏羲提供的路线，坐上了一辆破旧的长途大巴。
大巴车里充斥着廉价香水的味道和各种嘈杂的说话声。陈默坐在最后一排，看着窗外的景色。
内陆的变化比他想象的要大。虽然大城市看起来还算繁华，但路边随处可见全副武装的巡逻队，还有那些贴满了墙壁的反外星文明标语。
这就是现在的地球。陈默心里自嘲。他拼命带回来的技术，在这些人眼里，首先是恐惧，其次才是希望。
大巴车颠簸了几个小时，终于到达了九州大学所在的城市。
陈默下车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没有打车，而是凭着记忆，慢慢走向那座著名的学府。
校门口，赵建国校长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个保温杯，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退休老头。
陈默走到他面前，刚想打招呼，赵建国就先笑了。
比屏幕上看着要瘦一点。赵建国推了推老花镜，走吧，陈教授。
您就不怕我是个冒牌货？陈默开玩笑地问。
能躲过外面那三层监控潜进来的，除了你，我想不出第二个。赵建国做了个请的手势，放心，这校门口的监控今天下午坏了，没人知道你来了。
两人并排走在校园的小径上。路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落叶踩在脚下发出沙沙的声音。这种声音让陈默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你的身份已经办好了。赵建国一边走一边说，陈默，二十六岁，海归博士，主攻量子力学。这是你的入职手册和宿舍钥匙。
陈默接过东西，看了看：名字都不改？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赵建国笑了笑，这世界上叫陈默的人多了去了，谁会想到那个指挥官会跑来带大一新生？
带大一？陈默愣了一下，不是前沿物理吗？
前沿物理也要从基础抓起。赵建国转头看着他，眼神变得认真起来，陈默，我知道你脑子里装的是另一个文明的智慧。但我希望你在教课的时候，能多看看这些孩子。他们是地球的未来，如果连他们都理解不了你的东西，那你的技术就只是空中楼阁。
陈默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在天穹之城下达的那些指令，每一项都是为了对抗吞噬者，每一项都是宏观的战略。他确实很久没有关注过具体的个人了。
我知道了。陈默轻声说。
赵建国把他带到了一栋有些年头的教工公寓楼前。
这儿虽然旧了点，但胜在安静。你的课在后天上午，第一堂是大课，就在大礼堂。赵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休息，陈教授。
陈默拿着钥匙上了楼。房间很小，一室一厅，家具都很陈旧，但收拾得很干净。
他把背包扔在沙发上，走到阳台上看着校园的夜景。
不远处就是学生宿舍，能听到隐约的吉他声和笑闹声。这种久违的烟火气，让陈默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伏羲，启动静默模式。陈默低声说，除非有最高级别的危险警告，否则不要打扰我。
明白，指挥官。不对，陈教授。伏羲的声音竟然带了一丝调皮。
陈默躺在窄小的床上，看着天花板。他以为自己会失眠，但没想到，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他竟然很快就睡着了。
这是他回到地球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个觉。
没有金色的海洋，没有蠕动的黑影，只有梧桐树叶在风中摇曳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陈默是被校园里的广播声吵醒的。他起床洗了个冷水脸，看着镜子里那个年轻的面孔，自嘲地笑了笑。
谁能想到呢，拯救世界的英雄，现在要去给一群小孩讲力学三大定律。
他在食堂买了两个包子，一边啃一边在校园里闲逛。
路过公告栏的时候，他看到一张巨大的海报，上面写着：特聘教授陈默公开课——《微观世界的尽头与文明的尺度》。
海报下面围了一群学生，正在议论纷纷。
这个陈教授是谁啊？以前没听说过。
听说是赵校长亲自从国外挖回来的天才，才二十六岁。
切，二十六岁能讲出什么来？估计又是哪个学术大佬的弟子来镀金的。
陈默听着这些议论，心里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觉得挺有意思。
他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一个女生的声音。
你们懂什么？赵校长看人从来没错过。这个陈教授敢定这个题目，说明他脑子里肯定有东西。
陈默转头看了一眼，那是个穿着白色T恤、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手里抱着几本厚厚的专业书。她的眼神很亮，透着一种对知识的渴望。
他笑了笑，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女孩，就是那个在后来的日子里，让他重新审视人类文明意义的林书瑶。
而此时的陈默，只是在想，后天的第一堂课，他该怎么在不吓死这些学生的前提下，给他们展示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