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多的日头不烈了,温温吞吞地罩着小院。

    墙根的丝瓜藤爬了半架,叶子蔫蔫地垂着,几只七星瓢虫趴在叶面上,半天不动一下。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正弯着腰在藤架边。

    他用手拨弄着叶面上的七星瓢虫,等虫子飞走之后。

    他的注意力落在了脚下的菜圃上。

    几根黄瓜藤的边上长着一些大概三余寸高的葱郁杂草。

    他蹲下身子,开始除草。

    约莫十多分钟的时间,他终于将菜圃杂草清理干净。

    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他转眼却又把杂草连根一起栽回到了菜圃上。

    或许是因为他的注意力太过集中,压根就没有注意到身后来人。

    “刘委员在忙呢?”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

    老男人转过身,就见一个二十多岁样貌不凡的男人正笑呵呵的看着他。

    “张,张乡长?你怎么来了?”

    见到来人之后,刘委员连忙将手里的杂草扔在了地上,然后从地上爬起。

    他的年纪虽然不小了,不过腿脚却还是挺利索的。

    就这起身的动作,不见得比年轻人要慢。

    “我这个礼拜刚刚从市里回来,前几天一直忙着工作。”

    “今天这才抽空过来看看你!”

    “怎么样,刘委员。身体没大碍吧?”

    张重询问道。

    这个刘委员就是前阵子刚刚内退乡里统战委员刘元。

    林庆雄他们说,刘元是因病内退的。

    不管是出于质疑,又或者是出于关心。

    于情于理张重都是要过来看看的。

    “呃,已……已经好多了。”

    “张乡长,别站着了,我们进屋聊吧!”

    刘元说着就引着张重往屋里走。

    “嗨,张乡长,你也别叫我刘委员了。”

    “我这都退了!”

    “你就跟别人一样叫我老刘就成!”

    刘元纠正道。

    “那你也不要叫我张乡长,叫我小张就成!”

    张重笑了笑。

    “行!”

    到屋里之后,刘元把张重带到了会客室。

    安排张重坐下之后,他则是打开了电热水壶的开关烧水。

    “老刘,我是第一次来你家,没想到你家盖的挺好的啊!”

    “听说这个屋子从打地基开始到后面装修,都是你亲自盯着的啊?”

    刘元家是一栋三楼高的砖瓦房,四五年前盖好的。

    那时候也办了一个乔迁宴。

    当时张重也有来参加,不过并没有细细研究。

    这算是张重第一次进屋子里坐了。

    “是啊!毕竟这屋子是自己住的,自己盯着也安心一点!”

    刘元笑了笑道。

    “我记得你有一个女儿吧?”

    “你家办乔迁宴的时候,我还看过一次。”

    “现在怎么样了?”

    刘元的女儿年纪比张重还要小上一岁,不过张重跟她并没有什么交集。

    之所以提起他的女儿,只不过是为了聊聊家常,好拉近关系!

    说实话,张重跟刘元很少有交集。

    这跟刘元的性子也有关系。

    刘元平日里也不喜欢人情世故,很少跟院子里的同事走动,每天准时上下班。

    张重也就是在党务会上的时候才能见到他!

    “今年年初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呢!”

    “现在在家里照顾那小孩呢!”

    “时不时的还会带小孩回来看我。”

    提起女儿的时候,刘元的脸上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你也算是当上外孙了!”

    “你的年纪比我爸还要小上一岁,你现在都已经当上外公了。”

    “可惜啊……”

    张重笑着说道。

    “张乡长,你跟柳乡长的爱情,我也是略有耳闻。”

    “你们两个都是大忙人,不然的话,你的动作可不会比我女儿慢啊!”刘元笑了笑。

    这个时候,水也烧开了。

    刘元熟练的泡了一壶茶,然后给张重倒了一杯。

    “谢谢!”

    张重端起茶杯轻轻的喝了一口,然后将茶杯放回到桌面上。

    刘元又给张重倒了起来。

    “老刘,我刚才看你是在菜圃那边种草?”

    张重笑着问道。

    刘元的手不自觉的抖了一下,但是很快就又镇定下来。

    “没有,我是在除草!”

    “要是杂草不除的话,会吸收黄瓜的营养。到时候黄瓜也长不好了!”

    刘元解释道。

    “老刘,那这样对于杂草来说会不会不太公平呢?”

    张重意有所指的说道。

    “呵呵,适者生存嘛!”

    “我们吃的是黄瓜,又不是杂草。”

    “对于不需要的杂草,自然就要拔掉。”

    刘元轻笑了一下,说道。

    “在菜农的眼里,那些是杂草。”

    “可说不定在老中医的眼里,那些则是能够治病救人的药材呢?”

    张重说完又喝了一口茶。

    刘元听到这里的时候,再次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张重,发现张重正在品茶。

    他沉默了好一会,之后,才继续问道:

    “那张乡长,你的意见呢?”

    “如果是你的话,你又该如何处理那些杂草?”

    “哪怕是小草,亦是一个生命。”

    “谁也不知道它从幽暗的地底破土而出,到成长起来,究竟费了多大的劲!”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选择让它们自然生长!”

    张重回答道。

    “可是菜农要的是黄瓜!”

    “我没说我就是菜农!”

    张重轻轻一笑。

    然后刘元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们两人看似是在说杂草与黄瓜的问题,实际上说的则是如今白洋乡领导班子的生态。

    那个菜圃就像是白洋乡的领导班子。

    菜圃的空间有限,而领导班子同样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刘元把林庆雄比喻成菜农,属于他那一派系的,或许说对他有用的就是他要的黄瓜。

    而他把自己比喻成那些已经被拔出土的杂草!

    张重则是把自己比喻成了能够慧眼识珠的中医。

    两人用这一段看似云里雾里的画就把情况给说明白了。

    “可是,如今杂草已经被拔下来了。”

    “就算重新把他们栽回土里,也不见得能够重新长出来!”

    刘元苦笑道。

    “有两个问题。”

    “第一是时间的问题,小草才刚刚被拔下来,小草的根部还有营养。短时间内不会死。”

    “重新栽回去问题不大!”

    “第二,就是看小草本身的想法了!”

    “如果他还想继续生长,那么自然会重新恢复生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