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美婷精明一世，大概是被相对便宜的房租吸引了注意力。
又或者签约时对方根本就没提水电费的具体算法。
只含糊地说“按实际用量”，才着了道。
牛大壮心里有了数。
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
冲那满脸横肉的壮汉招了招手，语气甚至称得上和蔼：
“原来是收水电费啊。行，进来吧，咱们进屋说。站门口像什么话。”
说着，牛大壮侧身让开了门口，自己率先转身。
他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朝客厅里走去，仿佛真的是在邀请客人进屋详谈。
那壮汉被牛大壮这突如其来的“好说话”弄得愣了一下。
他狐疑地看了看牛大壮的背影——高大，但看起来并不壮硕。”
估计体重也就一百六七十斤，跟自己这近两百斤的坦克体型没法比。
而且这小子刚才打电话问房租的样子，也不像是什么硬茬子。
或许是被自己吓住了？准备乖乖交钱？
壮汉心里想着，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狞笑。
这种小白脸，他见多了，稍微吓唬一下就得服软。
于是，他不再犹豫，大摇大摆地跟着牛大壮走进了客厅。
还反手“砰”的一声，将防盗门重重地关上，仿佛这已经是他的地盘。
壮汉径直走到沙发边，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了下去。
沉重的身体将布艺沙发压得深深凹陷下去。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将两只穿着脏兮兮夹脚拖的大脚。
直接翘到了面前干净的原木茶几上，鞋底的灰尘立刻沾了上去。
他舒服地往后一靠，从鼻孔里哼出一声。
最后用下巴指了指牛大壮，催促道：
“少啰嗦，快点！转账还是现金？老子忙着呢！”
牛大壮看着他那双踩在茶几上的脏脚，又看了看被弄脏的桌面。
眼神深处，一丝冷意一闪而过。
但他脸上笑容不变，反而很顺从地点头：
“行，转账，方便。”
说着，他也走到沙发边，没有坐对面。
而是非常自然地、一屁股就紧挨着那壮汉坐了下来。
这下子，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反常。
壮汉被牛大壮这举动弄得浑身一僵，肌肉瞬间绷紧。
他诧异地扭过头，瞪着几乎贴到自己身边的牛大壮，粗声粗气地骂道：
“他妈的！你坐这么近干什么？滚远点！”
壮汉下意识地扭动肩膀，想往旁边挪开一点。
跟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保持距离。
这小白脸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牛大壮却仿佛没听见他的怒骂。
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甚至抬起一条胳膊，非常“亲热”地——
他一把搂住了壮汉肌肉扎实、汗津津的肩膀！
“别紧张嘛，大哥，”牛大壮的声音带着笑意。
他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喷在壮汉的耳侧：
“都是男人，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咱们坐下慢慢聊，交个朋友嘛。”
牛大壮的这动作，这语气，配上那张笑脸。
在壮汉看来，简直诡异到了极点！
他混了这么多年，打架斗殴、敲诈勒索的事情没少干，形形色色的人也见过不少。
有吓得瑟瑟发抖的，有忍气吞声的，也有试图讲道理的。
但像眼前这个年轻人这样，不但不怕。
反而上来就动手动脚、语气暧昧的。
绝对是头一遭！
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寒和荒谬感，瞬间从尾椎骨蹿上后脑勺。
壮汉浑身的汗毛都差点竖起来了！
他妈的，今天该不会是碰到个变态了吧？
难怪那女的租这房子，原来姘头是这么个玩意儿！
“操！你他妈给老子放手！”
壮汉又惊又怒，猛地一挣肩膀。
想甩开牛大壮的胳膊，同时“嚯”地一下站起身。
因为动作太猛，带得茶几都晃了一下。
他指着牛大壮，脸上横肉抖动，眼神凶狠，试图用惯常的威吓找回场子：
“少跟老子耍花样！赶紧把钱拿出来！不然老子对你不客气！”
壮汉一边说，一边示威般地捏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配合着他那身刺青和凶相，确实颇有威慑力。
一般人看到这副架势，多半腿都软了。
可惜，他今天面对的是牛大壮。
牛大壮依旧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站在面前、气势汹汹的壮汉。
脸上那点虚假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神变得平静无波，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
“把手机拿出来，”牛大壮淡淡地说，语气听不出喜怒，“我给你转账。”
壮汉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态度转变得这么快。
但听到“转账”两个字，他心头一松，以为对方最终还是怂了。
壮汉的脸上重新露出得意的神色，哼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早这么识相不就行了！”
他拿出自己那部屏幕有裂痕的旧手机。
动作熟练地调出微信收款码，将屏幕对准牛大壮。
然后催促道：“快点！扫这个！”
牛大壮也拿出手机，扫了一下二维码。
支付界面跳出，他手指快速点按，输入金额——两千元。
然后，指纹验证。
“叮”的一声轻响。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壮汉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确认两千元到账，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瞥了牛大壮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在说“算你识相”。
收起手机，壮汉转身就朝门口走去，连句废话都懒得再说。
这种软蛋，他见得多了，钱到手就行。
然而，壮汉刚迈出两步，身后，那个刚才还“很好说话”的年轻人。
用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清晰地说了两个字：
“站住。”
声音不大。
却像带着某种冰冷的质感。
让壮汉迈出的脚步，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他皱着眉，一脸不耐烦地转过身。
看向依旧坐在沙发上的牛大壮，粗声骂道：
“钱都给了，还他妈有屁事？一次性放完！”
牛大壮缓缓抬起头，目光与他相接。
那目光不再有之前的“憨厚”或“诡异”。
而是变得幽深、冰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我让你走了吗？”牛大壮一字一顿地问道，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壮汉先是一愣，随即一股被戏耍的怒火“噌”地冲上头顶！
他妈的，这小子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钱都给了，还敢跟老子摆谱？
“你他妈想找不自在是吧？”壮汉狞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