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烛火摇曳，月光穿过雕花窗棂在冷蓝色地面织出银丝网。
炎烬衣襟上的暗银云纹随呼吸起伏，像一团将熄未熄的烬火。
炎烬喉结滚动着，指尖忽然触到对方腕骨嶙峋的弧度。
又可怜起楚沐来。
他将人拉起，轻轻地拍了拍他膝盖的褶皱。
“复活我……你付出了什么代价？能告诉我吗？”炎烬不信自己就这样轻飘飘的复活了。
楚沐咬着嘴唇，不敢说。
“没……没多大……”楚沐想笑着将此事揭过。
但炎烬神色冷了下来：“楚沐你知道的，今日之事，我本可以不向你坦白的。”
“若我们之间所有事都互相隐瞒，你觉得我们能在一起多久？”
“你瞒我一件，我瞒你一件，都不用别人挑拨离间，我们自己互相猜疑就散了。”
楚沐垂下头，七尾舒张：“断了两尾，别的惩罚暂且不知……”
炎烬的脸色瞬间苍白起来……
空气凝固许久，炎烬才缓过神。
他颤抖的想触碰那火红的狐尾，又不敢去触碰……
最后视线朦胧的，将楚沐抱在怀中，低低抽泣：“你是笨蛋吗……”
炎烬哽咽：“那得多疼啊……”
楚沐最怕炎烬哭，心疼的去擦他的眼泪：“师尊……你别哭，我心疼……”
“我不疼的，真的，我化神后期，厉害的……”
炎烬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至下巴，滴落在楚沐的身上。
看着这双自责的泪眼，楚沐也装不下去了。
楚沐跟着红了眼圈，抿着嘴有些委屈：“那师尊呢，那样毅然决然的选择赴死，有没有想过我……”
“我会发疯……”
“师尊……没有你，我活不下去的。”
“炎烬，我爹不在了，临安城不在了，我娘想杀我，而我只有你了……”
“我只有你了……别离开我，我只有你了……”
楚沐哭的可怜。
炎烬倾身吻住他，两人的泪水都是咸的。
炎烬带着哭腔，将他拥在怀中：“小哭包……”
“笨蛋小狐狸……”
“你怎么这么笨，这么傻……”
灭了三宗的事，本来打算瞒着炎烬一辈子的。
楚沐没想到，坦白一切后竟然如释重负。
“楚沐，我想回龙吟宗看看可以吗？”炎烬知道楚沐没有安全感。
便事事询问他的意见。
“好……只是师尊陨落之际，我和大师兄他们闹了些矛盾。”
“何况我是妖……我将师尊送到山门前，我在山下等你……”
楚沐在炎烬的怀里小心翼翼道。
炎烬轻叹，将人搂在怀里，细细的摩挲。
密密麻麻的疼布满了全身。
这笨蛋，到底为他吃了多少苦头。
甚至不惜和宗门反目。
“随我一同回去，若他们不接纳你，我们再也不回去了。”炎烬安抚他。
楚沐沉默了。
搂紧了炎烬的后腰：“嗯。”
“师尊，我好爱你好爱你好爱你……”
炎烬轻拍他的后背：“笨蛋，我也很爱你很爱你很爱你。”
楚沐趴在炎烬的胸口睡的香甜。
前世今生所有的安稳都是炎烬给的。
若这是他永恒的归宿，他就不怪天道了。
他什么都可以不要，他只要炎烬……
龙吟宗山门笼罩在烈夏的浓光里，九千级青玉阶自云端垂落。
楚沐垂目望着阶缝间新生的紫苜蓿，那些曾浸透同门鲜血的裂隙如今爬满青苔，像一道道结痂的伤疤。
炎烬的蓝白色衣摆扫过阶上残存的剑痕，鎏金暗纹在晨光中流转。
楚沐落后半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冰凉的玉简，这玉简是当初炎烬亲手给他的。
而山门的尽头，一袭玄衣头戴金冠的白容千颤抖着身形望着不远处的两道身影。
一蓝白头戴白玉，一红白，却依旧戴着红白色发带。
白容千噗通跪倒在地，行跪拜大礼：“弟子白容千恭迎师尊。”
山门寂静了半刻。
忽有急促的脚步声自云端坠落。
青衣弟子们从悬空栈道奔涌而出，云纹广袖掠过千年古松，惊落几片新叶。
当那道蓝白色身影彻底显现在烈光中时，此起彼伏的衣袂摩擦声骤然凝结。
大家看到楚沐和炎烬都是发愣。
数百道青色浪潮次第跪伏：“弟子恭迎师尊！”
“恭迎二师兄回家！”于飞在人群中喊了一声。
弟子们抹了把眼泪齐声喊：“恭迎二师兄回家！”
楚沐垂着眸，跟在炎烬身边。
炎烬一步步踏上石阶。
走到白容千面前，伸手扶起了他：“抱歉，师尊什么都不记得了。”
白容千攥着炎烬的衣袖，鎏金云纹被他揉成皱褶的河川。
这位素来持重的宗主此刻蜷缩如婴孩，泪水在师尊衣襟晕开深色痕迹：“没关系的师尊，没关系的……”
“师尊没关系的……”
白容千哭的嘴唇都在颤抖。
最后扑进炎烬的怀中：“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