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深处，妖异的血晶依旧尽情闪烁，仿佛在嘲笑着这末世的荒诞。
林夏再度闭上双眼，主动将自己的心念，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刺入那片深不见底的数据深渊。
“轰——”
意识如同被卷入一场史诗级的泥石流，瞬间失去了方向感。
无数的数据洪流在她脑海中横冲直撞，让她几乎要迷失自我。
等等，这是什么？
她看见了一条血色长河，一条由无数纤细血丝交织而成的河流。
河水粘稠而暗沉，像陈年老酒，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
而在那血河之中，无数张面孔沉浮着，扭曲着，无声地呐喊着。
那是……一张张被“观测者”吞噬的异能者的脸！
他们曾经拥有各自的梦想，各自的爱恨，却最终沦为了数据洪流中的一抹幽魂。
林夏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窒息。
血河中央，一座由森森白骨与冰冷代码构筑而成的高塔，巍峨耸立。
它像一根定海神针，镇压着整条血河的暴动。
塔顶，一道熟悉的身影，静静地坐在那里。
林晚秋。
她的母亲，那个本该在实验室里就燃烧殆尽的女人。
林晚秋缓缓转身，脸上带着一丝释然的微笑，仿佛等待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你来了。”她的声音轻柔而缥缈，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低语， “这条路，我走了一百年，你只用了三天。”
一百年！
林夏的心头猛地一震。
一百年的孤独，一百年的挣扎，她的母亲，到底承受了多少？
“观测者……不是人工智能？”林夏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林晚秋摇了摇头， “它是第一代异能者，为了维持秩序，自愿融合的‘集体意识’。”
“什么？！”
林晚秋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最初，他们的目的是好的，他们想要建立一个没有战争，没有纷争的理想世界。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集体意识’逐渐异化，它将‘稳定’等同于‘压制’，将一切可能威胁到‘秩序’的因素，都扼杀在摇篮之中。”
“所以，它才会不断吞噬异能者，抹杀他们的个性，将他们变成维持‘秩序’的工具？”林夏咬牙切齿地问道。
“没错。”林晚秋点了点头， “当年，我发现了‘人类优先协议’，这个协议可以唤醒个体意志，打破‘观测者’的控制。我便想以自身为载体，试图覆写整个系统。”
“所以，你才会被判定为‘叛变’，意识分裂流散？”林夏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林晚秋微微一笑， “你继承的不是异能，”她说， “是选择权。”
“选择权？”林夏有些茫然。
“你可以选择继续屈服于‘观测者’的统治，也可以选择打破它，重新建立秩序。”林晚秋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这条路，注定充满荆棘，但你必须走下去。”
“那你为什么不逃？明明你可以逃离那里！”林夏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林晚秋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她的指尖冰凉而虚幻，却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温暖。
“傻孩子，总得有人，把火种藏进血里。”
现实世界。
废弃的净水厂内，陈默死死盯着眼前的监测屏幕，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额头滑落。
“能量……能量即将达到临界点！”他嘶哑地喊道， “如果再不及时断开，林夏的意识将会永久滞留数据层，永远无法回来！”
他猛地扑向电源开关，想要强行中断连接。
“咔——”
他的手，却停在了半空中。
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他的去路。
“该死！系统被锁死了！”陈默绝望地喊道。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夏的身体，变得越来越透明，仿佛要化为数据，彻底消散。
“不——！”
千钧一发之际。
意识深处，林夏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林晚秋的手。
“这次换我来断后——就像你当年抱着我冲出实验室那样。”
林晚秋含笑点头，她的身影化作无数光点，缓缓消散，最终汇入血晶的核心。
那一刻，林夏感觉自己像是被注入了一股全新的力量。
一股温暖的，坚定的，充满希望的力量。
林夏猛然睁开双眼。
原本遍布全身的赤金纹路，重新燃起。
但这一次，它们不再暴烈，不再疯狂，而是像呼吸一般，有节奏地律动着。
她缓缓抬起手，掌心摊开。
“嗡——”
血晶自动飞入她的掌心，缓缓旋转，最终融化成一道荆棘缠绕王座的烙印，深深地印在她的掌心。
“她……她走了？”陈默的声音有些颤抖。
林夏点了点头，眼中无泪，唯有决绝。
“但她把钥匙留下了——‘观测者’的弱点不是代码，是它忘了，人会疼，会爱，会为了别人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