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那边,”凌昭弘突然开口,“路途遥远,风尘颠簸。你一个弱女子,何必亲身前去吃苦?我遣心腹得力之人,替你走一趟,查访你的亲生父母。一旦有了确切消息,定会快马传书,立刻让你知晓。”

    楚明姝的身体绷紧,此刻他话音刚落,她猛地一扭头。

    “不行!”两个字,斩钉截铁。

    她抬起眼,目光毫不躲闪地迎向他那双墨瞳,“我必须亲自去。”

    凌昭弘眸中最后一丝伪装的柔和,瞬间消失无踪。

    “哦?”他缓缓地吐出这个字,嘴角牵起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但那笑意半分也未抵达眼底。

    “若本王执意纳你为妾,难道也要等千里迢迢寻到你那不知所谓的爹娘,跪地磕头求得首肯不成?”

    一股冰冷的屈辱感,猛地窜上楚明姝的脊背,瞬间蔓延至全身。

    等等,且不能激怒他!

    绝不能在此刻功亏一篑!

    寻亲是她唯一的契机,这恶魔重生一世,手段只会更加狠辣!

    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冲顶的愤怒和恨意死死摁住。

    楚明姝微微垂下了眼睫,声音放得很低:“西魏的礼法规矩本就如此。纵是王爷金尊玉贵,强纳民女为妾,于礼亦需父母相许之言,媒妁之帖。否则,徒惹非议。”

    凌昭弘的目光钉在她脸上,随后便是片刻诡异的沉默。

    他修长的手指抬起,用拇指和食指的指腹,轻轻捏住了楚明姝的下颌。

    力道并不重,甚至带着一种狎昵的把玩意味。

    楚明姝身上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着厌恶。强忍着才没有立刻挥开他的手。

    凌昭弘的指腹慢慢摩挲着,像是在欣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品。

    “好啊。”

    楚明姝的心猛地一沉,直觉这声“好”绝非妥协。

    果然,他继续道:“寻到你的亲生家人,也好。孤身女子心有牵挂,总比断线风筝好掌控得多。我自有滔天富贵,锦绣前程,替你好好奉养亲族。高官厚禄封出去,总能堵住他们的嘴,封住他们的眼。到时候,他们只会亲手把你擦洗干净,心甘情愿地送到我身边来。”

    凌昭弘说完,慢条斯理地收回手。

    顿了顿,又抢在楚明姝前头道:“不过,此去冀州,千里迢迢,本王岂能放心你一人独行?”

    他的目光扫过来,带着一种施舍的强势,“待我处理完京中这些许琐事,便亲自陪你同去。”

    亲自陪你同去?

    嗡!

    楚明姝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

    他竟要亲自监视着她?

    这哪里是陪同,分明是押解!

    是要断绝她谋划逃离的可能!

    “最迟下个月,必须出发!”

    几个字,仿佛耗尽了所有气力,从楚明姝的唇齿间艰难地挤出。

    这已是她能争取到唯一的底线。

    凌昭弘微微眯起了眼,审视片刻,如同帝王恩准臣子的乞求,带着至高无上的倨傲点头。

    “准了。”

    话音落下,一股霸道的大力猛地箍住了楚明姝的腰肢。

    一只手掌强硬地托住了她的后颈,迫使她微微仰头。

    眼前一暗,一片玄色的衣襟骤然遮蔽了视线,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带着绝对侵略意味的吻。

    楚明姝脑中一片空白,瞬间的失神后,是排山倒海的恶心感。

    这个吻持续的时间其实很短,不过瞬息。

    当凌昭弘松开钳制,抽身而退时,楚明姝踉跄着向后猛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她抬手,不是捂住疼痛的嘴,而是用袖子狠狠地擦拭着双唇。

    一遍!两遍!三遍!

    她抬起眼,那目光中再无半分伪装的恭顺或惊惧,只剩下一片恨意,死死地钉在凌昭弘脸上。

    凌昭弘已退后一步,重新恢复了那矜贵疏离的姿态。

    他看着楚明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竟丝毫不怒,嘴角反而愉悦地向上扬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充满了快意与戏谑。

    他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目光悠然地投向远处碧波荡漾的荷池,那姿态,如同刚刚餍足地完成了一场有趣的戏弄。

    楚明姝只觉得再多待一秒,她就会彻底发疯,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咬断他的喉咙。

    她牙关紧咬,不再看凌昭弘一眼,转身,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这个鬼地方。

    凌昭弘的目光并未追随着远去的身影。

    无声处,似有微不可察的风掠过水面。

    荷池另一端茂密的垂柳枝条,极其细微地晃动了一下。只有凌昭弘的视线在那处极快地掠过,眼底掠过一丝满意之色。

    “王爷。”一名青衣侍从悄无声息地垂首出现。

    凌昭弘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目光沉静下来:“吩咐下去,下月北上冀州的行程,安排妥当。”

    “是。”侍从恭敬应声,迅速退下。

    楚明姝一路几乎是冲回了自己暂住的清漪院。

    冲进房间,反手“砰”地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甩上门。

    巨大的关门声响,在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