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小说 > 公子,请喝茶 > 第89章 幽州耶律
    刺骨的河水瞬间吞噬了周邦彦。

    火焰的灼热在他的背上灼烧,如同无数毒蛇在撕咬。

    河水的冰冷在他的身前穿刺,仿佛有无数冰针刺入他的骨髓。

    一股力量要将他焚为灰烬,另一股力量要将他冻成坚冰。

    两种极致的痛苦在他体内疯狂冲撞,撕扯着他的肉体,更撕扯着他几近崩溃的灵魂。

    他几乎当场昏厥,意识在模糊与清醒之间挣扎。

    左肩的剑创,被冰冷的河水猛地灌入。

    那不是简单的疼痛。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麻痒与剧痛,无数细小的冰针,正顺着他的血管,贪婪地啃噬着他体内最后一丝阳气,要把他冻成一具沉在河底的僵尸。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追寻着那名兄弟用生命指引的方向,奋力下潜。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为了复仇,更是为了那些无辜牺牲的兄弟,为了大宋的未来。

    幽蓝色的硫磺鬼火,将整片河底都映照得如同白昼。

    诡异。

    惨烈。

    水草的影子在他眼前狂乱舞动,它们不再是水草,它们是无数在招魂的幡,是无数溺死兄弟伸出的、冰冷的手,在欢迎他这个新死的鬼魂。

    这种地狱般的景象,却并未动摇周邦彦的决心。

    他必须找到那个东西。

    也正是借着这诡异的地狱之光。

    周邦彦的瞳孔,猛然收缩成一个最危险的针尖。

    他看见了。

    他妈的看见了。

    就在那艘燃烧的主船船底,靠近龙骨的水线之下,并非空无一物。

    那里,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来自北方的特殊挂钩,悬挂着一口小得多的、涂抹了厚厚防水桐油的黑色铁箱。

    那艘主船燃烧的残骸,正像一个忠心耿耿的仆人,拖着这口真正的“珍宝”,朝着“沉船墓地”的水域,缓缓沉去。

    好一招瞒天过海。

    好一招金蝉脱壳。

    用三船铁甲作为障眼法。

    用数十名漕帮好汉的命作为祭品。

    真正的国之命脉,却藏于这阴森的水下。

    这让周邦彦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更让他通体冰凉,如坠九幽冰狱的是,在那口黑色铁箱的表面,赫然用利器深深地刻着四个他永生永世都忘不掉的、飞扬跋扈、充满了血腥与征服意味的契丹文字——

    幽州耶律!

    轰!

    周邦彦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不是简单的走私。

    这不是简单的通敌。

    这是辽国。

    是辽国在北宋的疆域之内,拥有的一支挂着大宋官方旗号,可以在汴河之上畅行无阻的“幽灵舰队”。

    一股寒意,比这十二月的河水更冷,从他脊椎骨的最末端,如同一条最恶毒的冰蛇,瞬间窜上他的天灵盖。

    他猛地窜出水面。

    整个人像一头濒死的困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脸上的河水混合着鲜血,模糊了他所有的视线。

    他抬眼望向岸边。

    火光冲天。

    就在那跳动的火光映照下,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他们居高临下,仿佛在欣赏一出他们亲手导演的、无比盛大的烟火。

    应奉局提举,朱勔。

    本该在数十里外葫芦河的辽使,耶律乙辛。

    他们根本没有去葫芦河。

    或者说,去葫芦河的,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替身。

    周邦彦的身体,在冰冷的河水中,抖如筛糠。

    他终于明白了。

    自己所有的计划。

    自己所有的算计。

    从头到尾,都在敌人的算计之中。

    他自以为是的声东击西,在对方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在卖力表演。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

    原来,他才是那只被戏耍得团团转的猎物。

    岸上的朱勔,那张肥胖的脸上,堆满了令人作呕的狞笑。

    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眼中全是得意。

    他指着河中在火光里挣扎的周邦彦,对着身边的耶律乙辛谄媚地大笑道:

    “辽使请看!这就是那条自以为是的疯狗!如今,不过是一条连叫都叫不出来的落水狗罢了!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尖锐刺耳,充满了对周邦彦的嘲弄与轻蔑。

    耶律乙辛那张阴鸷的脸上,也勾起一抹极度残忍的弧度。

    他的眼神冰冷,仿佛能冻结一切。

    他缓缓抬起了手,准备和朱勔击掌,庆祝这场完美的胜利。

    就在这一刻。

    河中的周邦彦,突然停止了挣扎。

    他非但没有绝望。

    反而……

    笑了。

    一种低沉的、嘶哑的、仿佛从地狱最深处传来的笑声,穿越了烈火的爆鸣声,清晰无比地传入了岸上两人的耳中。

    那笑声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令人毛骨悚然。

    朱勔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眼中充满了疑惑。

    周邦彦抹去脸上的血水。

    他抬起头,目光如两柄淬了剧毒的冰锥,穿透火光,死死钉在了耶律乙辛的脸上。

    他的脑海中,猛地闪过一幅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