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小说 > 公子,请喝茶 > 第71章 残谱觅影,死局求生
    雅阁之内,空气凝滞如死水。

    应奉局的爪牙们像一群贪婪的鬣狗,将这方寸之地翻了个底朝天。

    紫檀木几被粗暴地推倒,发出沉闷的呻吟。

    挂在墙上的《潇湘水云图》被利刃划破,空灵的山水间多了一道伤疤。

    而那些李师师平日里视若性命的乐谱,此刻如被蹂躏的蝶翼,散落一地。

    为首的李玄度,乃是应奉局提举朱勔的心腹,一双三角眼,死死锁定在李师师的身上。

    他享受这种将美人逼入绝境,看她从优雅从容到惊惶失措的过程。

    然而,他失望了。

    李师师静静地立在那里。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跳早已乱了章法。

    那只藏有辽文丝帛的“拱圣”香囊,就贴在她的心口,随着剧烈的心跳微微起伏,像一只被囚禁于笼中、濒临死亡的蝴蝶。

    她知道,一旦被搜出,一切都将万劫不复。

    周邦彦在不良井中蛰伏多年的计划,拱圣营旧部最后的希望,她自己背负的血海深仇……

    所有的一切,都将被这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

    她强迫自己放缓呼吸,调匀气息,这是李姥姥教给她的、在登台前平复心绪的法子,此刻却成了她对抗死亡的唯一武器。

    李玄度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焦躁,刺耳难听。

    “找到了吗?”

    “回大人,没有!”

    “大人,搜遍了,都是些女儿家的寻常物事!脂粉钗环,别无他物!”

    爪牙们陆续回报,李玄度的眉头拧成了一个难看的疙瘩。

    他缓缓逼近,肥胖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将李师师完全笼罩。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混杂着官场腐臭与劣质熏香的气息。

    “李师师,”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自以为充满了威慑力,“本官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东西交出来,或可留你一个全尸。”

    “否则……”

    “本官只好亲自来搜了。你也知道,我们这些粗人,手脚没个轻重,万一撕坏了你这身绫罗绸缎,那场面,可就不好看了。”

    他那只戴着翡翠扳指的肥厚右手,缓缓伸向李师师的衣襟。

    那肮脏的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胸前最后的防线。

    绝望,如冰冷的潮水,无声无息地淹至喉咙。

    就在那只咸猪手即将触碰到她衣襟的前一刹那……

    李师师忽然抬起眼,笑了。

    那笑容,于绝境中生出一种凄厉的美,决绝,而又充满了嘲弄。

    “李大人,你要找的东西,确实不在我身上。”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轻柔。

    李玄度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错愕。

    一个将死之人,怎会露出这般神情?

    李师师没有理会他脸上的惊疑,只是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满地狼藉,落在角落里那只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梨花木箱上。

    那箱子是李姥姥的遗物,里面装着的,都是些不值钱的旧衣物和一些早已泛黄的乐谱。

    “你们要的名册,你们那位朱提举做梦都想销毁的证据……”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与恐惧,仿佛一个被逼到极限、即将精神崩溃的弱女子。

    “它……它一直就在那里。”

    这个举动,完全出乎了李玄度的意料。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她会抵死不从,会激烈反抗,会哭泣求饶,甚至会引颈就戮。

    却唯独没想到,她会如此轻易地、主动地供出“秘宝”的所在。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李玄度心中警铃大作。

    难道有诈?

    可那只箱子已经被他的人翻了个底朝天,除了几件破衣服和一堆废纸,空无一物。

    “贱人,你敢耍我?!”

    李玄度恼羞成怒,眼神一厉,便要发作。

    “住手!”

    就在此时,一个苍老而嘶哑的厉喝,如同一柄生锈的铁锤,从门口沉沉地砸了进来。

    众人骇然回头。

    只见那个平日里在樊楼打杂,总是佝偻着背、沉默得像一道影子的哑婆,此刻却如一杆标枪般挺直了脊梁,死死挡在门口。

    她的眼神,不再是往日的浑浊与麻木,而是淬了火的钢,燃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锐利得骇人。

    “谁敢动那只箱子!”

    哑婆的声音,因为久不说话而干涩刺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玄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再次弄得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哪里来的大胆奴才,滚开!否则连你一同杖毙!”

    一名禁军校尉狞笑着上前,大手便要推搡哑婆。

    哑婆不退反进,那只布满老茧、枯瘦如柴的手从怀中闪电般探出,手中赫然多了一块牌子!

    那是一块色泽深沉的紫檀木牌,边缘包着暗沉的银边,牌身已经磨损得十分光滑,显然是常年贴身之物。

    上面只用古篆雕着三个字——

    乐正司。

    这并非官阶令牌,而是一块宫中内造的身份凭引,品阶不高,权力不大,寻常官员根本不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