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穿灰色骑装的尹煊策马缓缓离开比赛区域,目光依旧留在场地中央那个跌倒的身影上。

    随手将方才使用过的马球杆抛在地上。

    见此状况,周围侍卫连忙靠上前帮忙维持秩序。

    尹煊则站在一旁淡然指挥。

    “快来人,把奉议郎搀下去歇息。”

    毕竟对于大多数人而言,乔羽书只是一个刚中状元不久的年轻人。

    在朝野上下并无树敌之虞。

    所以虽然场上动作激烈,也无人会怀疑那尹煊会对一个新科榜首下重手。

    毕竟无论从背景、资历还是性情上看。

    尹煊都没有理由针对这样一个尚未成名的小辈官员。

    场上场下的声音议论纷纷。

    有人说肯定是乔羽书运气不好,这等意外实属无奈。

    再不就是说尹煊技术太差,马术球技双双不济,才酿成事故。

    只有站在一旁冷眼观察的墨瑾昱最为清楚。

    究竟尹煊这一下,是故意为之还是纯粹失手。

    就在刚刚那一刻,他分明看到了那马球棒挥出去的弧线,也看见了乔羽书猝然惊骇的表情。

    此时,尹煊稳住步伐,走到皇上面前禀报情况。

    刚要低头回话,忽察觉到有一道带着压迫力的目光锁定自己。

    那目光如有实质,令人心头微颤。

    他不由自主抬头一看。

    正与站在稍远处凝望过来的墨瑾昱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心里微微一愣。

    他总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他开始思索,自己是否在不经意之间冒犯了墨小公爷?

    按理来说,不该如此啊。

    若真要说起一个月前的那点误会,倒确实有这么一桩事。

    不过,当时的局面并非他的过错,对方竟然为此记挂至今。

    他只能感慨一句:这位墨大人肚量确实不够宽宏啊。

    正当他心绪翻涌之际,云河川猛地提高了嗓音大声奏报。

    “皇上!尹大人的举动绝非偶然失误,这是明显蓄谋已久的行为!”

    “而且此事早有端倪,在这之前便已多次察觉他神色不对劲,举止可疑!今日更是下手重如刀斧!”

    云河川继续陈词。

    “臣斗胆恳请,将九司提督尹煊交付刑部彻查!”

    言罢,目光投向刚才被匆匆抬着离开的乔羽书身上。

    那沈家的孩子即将迎娶他的爱女。

    这件事早已传遍满城街巷,可谓人人皆知。

    然而就在这节骨眼上,却出了这样的一件祸事,摆明了就是在故意为难、挑衅他云河川!

    这时,另一边的尹煊神情从容地朝着皇帝及墨孝慈恭敬施礼。

    “启禀皇上,微臣确实在马球一项技艺不精,并不具备娴熟球艺,方才那一击完全是个失误,绝无半分伤人之意。”

    但这番回答,反而让愤怒之中的云河川更为暴跳如雷。

    他指着尹煊的鼻子骂道,语气几近咆哮。

    “您这话说出口不怕天打雷劈吗!难道皇上和我们,都是不懂事的小孩儿任你随意哄骗糊弄?”

    “若您当真心底无愧不会打球,请问今天为何会取代原来官员出赛?我看您不仅是精通此道,而且深谙其中奥义,不然又如何精准,找到角度朝那般狠劲地挥去——直逼要害、意图废人!”

    他越想越怒,声音几乎震耳欲聋。

    “乔羽书那只手估计骨头都已然碎裂崩裂,倘若将来恢复不佳,极可能从此再也无法握笔、写字甚至执剑。”

    停顿一下,加重情绪继续道。

    “说得重一些……等于直接毁了他的前途,等同于一只手臂彻底报废!”

    此话落下之时,空气中弥漫开压抑气氛。

    听完众人你来我往的对峙后,方霄熠只觉得头痛欲裂。

    一边是手中权柄不小、地位稳固的重要大臣。

    另一边却是身负荣耀、出身显赫的前朝开国元勋后代家族代表人物。

    两边皆不可轻易舍弃得罪。

    可现在矛盾已然激化爆发开来,局势微妙,该如何抉择才是妥善处理?

    他望着眼前争锋相对的两位老人以及沉默应对的尹煊,内心思绪纷繁不断。

    但面上却不露丝毫表情波动。

    本是个轻松场合,气氛原本应该是愉快而融洽的。

    可怎么会搞得如此复杂。

    “尹煊,你有什么解释吗?”

    场中众人目光都投向了他。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尽管心中极不满意,但云河川也只能暂时按住心中的怒意与不满。

    尹煊抱拳回道:“回皇上,昨日微臣与程前大人一同饮酒闲谈,未料想他却突发急病,身体不适,无法到场。”

    “因此只得委托微臣代其出战。微臣虽多次推辞,表示自己实力有限,恐怕难以胜任,奈何程大人心意坚决,情感真挚。”

    “身为同僚一场,我也实在不好推脱,最终只能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

    “至于奉议郎本人,我与其素无私怨,更不会刻意做出冲撞之举,此事的确是一次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