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嗡嗡的聊天声、划拳声、吹牛声全没了。

    所有脑袋,不管是酒客、伙计、还是那个抛媚眼的胡姬和打盹的莽汉,齐刷刷地扭了过来,目光聚焦在谢无岐和洛昭寒身上。

    谢无岐被这上百道目光看得头皮发炸,脸上火辣辣的。

    他心里把洛昭寒这疯丫头骂了一百遍,但戏还得演下去。硬着头皮,回想了一下京城里那些纨绔子弟的混蛋样儿,脖子一梗,也拔高了声音,试图盖过她:

    “你……你胡说什么!谁骗你钱财了!分明是你自己纠缠不休!快放手!”

    演技略显浮夸,但配合着那尴尬又恼怒的表情,倒也挺像那么回事。

    “我胡说?”洛昭寒演技爆发,眼泪说来就来,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要掉不掉,看得周围几个糙汉子都心生同情了。

    “你当初花前月下怎么说的?说好了替你打点了那笔生意,就接我进府做姨娘!现在钱到手了,就想跑?没门儿!大家评评理啊!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一边哭诉,一边暗中使劲,狠狠掐了谢无岐胳膊内侧一下。

    “嘶——”谢无岐疼得倒抽一口凉气,这下怒火是真的冲上来了,也顾不上演了,“你个疯婆子!松手!”

    他猛地一甩胳膊,看似是要挣脱洛昭寒,实则脚下悄悄勾住了旁边那张摇摇晃晃的木桌腿,用力一扯!

    “哗啦啦——哐当!”

    桌子应声而倒,上面的酒碗碟子摔了一地,碎片四溅,酒水横流。

    这一下,就像是往滚油锅里滴了滴水,瞬间就炸开了!

    “哎哟!”

    “我的酒!”

    “吵归吵,砸什么东西啊!”

    酒馆里顿时一片鸡飞狗跳。

    离得近的酒客慌忙跳开躲避碎片,有那脾气暴躁的已经骂骂咧咧地站起来了。

    掌柜的在柜台后面急得直跺脚:“二位客官!有话好说!别砸我的店啊!”

    混乱之中,谢无岐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视。

    那个擦桌子的伙计手已经摸向了后腰,门口打盹的莽汉站直了身子,眼神锐利,二楼的胡姬也不再抛媚眼了,而是蹙眉盯着楼下。

    但他们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闹剧搞得有点懵,动作迟疑了一瞬,似乎在判断这是真的意外,还是故意的陷阱。

    就是现在!

    “你个不可理喻的泼妇!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谢无岐大吼一声,猛地推开洛昭寒,转身就往后院方向冲。

    “你给我站住!谢无岐你个王八蛋!别跑!”洛昭寒尖叫着,作势要追,却被倒在地上的长凳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就朝着那个摸向后腰的伙计撞了过去。

    “哎哟喂!”她惊呼一声,手舞足蹈地,看似慌乱,却一把抓住了那伙计的胳膊,整个人几乎挂在了人家身上,“对不住对不住!这位大哥,快帮我拦住那个杀千刀的!他骗光了我的嫁妆钱啊!”

    那伙计被她缠住,一时脱身不得,脸上闪过一丝焦躁,却又不好当场对这么一个“哭哭啼啼的女子”动粗,只能勉强应付着。

    门口那莽汉见状,低喝一声:“拦住那小子!”自己则大步流星地想去追谢无岐。

    但洛昭寒岂能让他如愿?她扯着那伙计的胳膊,像是站不稳似的,又往莽汉那边踉跄了一步,正好挡了他的去路。

    “大哥!帮帮忙啊!求求你们了!”她哭得更大声了。

    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谢无岐已经冲进了通往后院的窄门。

    后院果然堆着不少杂物和空酒桶。他心脏砰砰狂跳,目光飞快搜寻,立刻看到了墙角那个最大的橡木酒桶。

    他冲过去,费力地将其微微掀开一条缝,也顾不上里面什么味儿了,手脚并用地就钻了进去,然后再小心翼翼地把桶盖拉下来,只留一丝极细的缝隙透气。

    桶内空间逼仄,弥漫着浓烈刺鼻的残余酒味和木头霉味,熏得他头晕眼花。

    他蜷缩着身体,大气都不敢出,竖着耳朵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酒馆里的混乱还在继续。男人的怒吼、女人的尖叫、掌柜的哀嚎、杯盘破碎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

    脚步声纷沓而至,有人冲进了后院。

    “人呢?跑哪儿去了?”一个粗哑的声音吼道,是那个莽汉。

    “搜!肯定躲起来了!前后门都有人守着,他跑不远!”另一个阴沉的声音响起,像是那个擦桌子的伙计。

    接着便是“哐哩哐啷”翻找杂物的声音。脚步声就在酒桶附近来回走动。

    谢无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紧了手中的短刃,手心全是汗。要是被发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他可就真成瓮中之鳖了。

    就在这时,前厅传来洛昭寒拔得更高的声音,盖过了所有嘈杂:“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要去找那个负心汉!你们是不是他一伙的?官商勾结欺负我一个弱女子啊!还有没有王法了!我要去告官!”

    她这胡搅蛮缠倒打一耙的功夫真是登峰造极,愣是把水搅得更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