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头一天的晨光刚爬上抚远将军府的飞檐,守门小厮揉着眼睛打开大门,差点被门外立着的人影惊得跳起来。

    “胤…胤祯郡主?”小厮看清来人一身簇新的石榴红宫装斗篷,风帽边沿沾着未化的清寒霜气,正是晁胤祯。

    连忙躬身,“您怎么这么早?”

    “新年头一个,自然要给咱们洛大小姐贺喜!”晁胤祯朗声笑着,解下斗篷随手扔给身后侍女,脚步带风,熟门熟路地穿过回廊,径直闯进洛昭寒的房间。

    洛昭寒正对镜理着晨妆,一枚白玉簪松松挽着青丝,见胤祯进来,刚扬起笑容,便被她劈头一句砸得愣住。

    “昭寒!外头都传疯了,说你跟裴寂那个冰疙瘩要结亲了?真的假的?”晁胤祯两步冲到梳妆台前,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急切,“昭阳怎么办?她可是得了陛下默许的!她真拿你当朋友的!你这是拿刀子捅她心窝子啊!”

    洛昭寒唇边的笑意缓缓敛去,放下手中玉梳,神色认真起来:“胤祯,是真的。裴大人昨日已正式向我父亲提亲。”

    “你!”晁胤祯又气又急,猛地拍了下妆台,震得簪环轻响,“当初我问你喜欢什么样的,你怎么不说?你哪怕漏一丝口风,我也好早早地在辛夷面前把她的念头掐死在摇篮里!何至于弄成今天这样!”

    “那时,”洛昭寒坦然迎视好友愤怒又忧心的目光,“我确实并未看清自己的心意。裴寂的心意,我更是无从揣测。胤祯,我的性子你清楚,若一早知晓,认定是他,我绝不会对你,对任何人有所隐瞒。”

    提起裴寂的名字,她眼中不自觉地漾开一丝柔光,唇角也轻轻弯了一下。

    这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胤祯的眼睛。

    她怔了怔,盯着洛昭寒看了片刻,懊恼地跺了跺脚:“完了完了,你这模样…你是动真心了!真是…真是见了鬼了!辛夷也是,你也是,那裴寂一张死人脸,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到底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她烦躁地在不大的暖阁里来回踱步,石榴红的裙摆旋开又落下:“辛夷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一点就炸!她真心把你当姐妹,这事在她看来,无异于双重背叛!我怕她一时气昏了头,真跟你反目,更怕有心人趁机在中间挑拨离间!”

    胤祯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洛昭寒,目光灼灼:“不行!这事不能这么搁着!我得先去探探她的口风!昭寒,你给我听着,咱们仨的情分,绝不能叫裴寂那个祸水给搅合散了!你安心待着,等我消息!”

    她说完,风风火火地抓起斗篷就往外冲,连洛昭寒出声挽留都顾不上听,背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洛昭寒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暖意,随即又被沉甸甸的愧疚淹没。

    胤祯,总是这样,像一团炽热的火,毫无保留地挡在朋友身前。

    她轻声叹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妆台上那支裴寂昨日遣人悄悄送来的玉簪。

    裴寂解释的话犹在耳边:“…提亲必须快,越快越好。一则,我心急如焚,片刻不愿多等;二则,晋王一派虎视眈眈,若让他们察觉端倪,必会借辛夷昭阳之势大做文章,横加阻挠。唯有如此迅雷不及掩耳,才能抢占先机。郡主那边,我已另有安排,谋求合作之策。”

    ……

    浏阳郡主辛夷昭阳的府邸位于皇城西侧,气派非凡。

    晁胤祯一路疾行至此,刚被侍女引至正厅外,便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像是上好的瓷器被狠狠掼在地上。

    胤祯心头一紧,加快脚步进去。

    只见辛夷昭阳背对着门口,站在一地狼藉的碎瓷片和泼溅开的茶水中。

    她穿着一身张扬的绛紫宫装,肩背绷得极紧,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怒气。

    伺候的丫鬟们个个噤若寒蝉,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辛夷?”晁胤祯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辛夷昭阳猛地转过身。

    她那双明艳的凤眼此刻烧得通红,像是燃着两簇冰冷的火焰,死死盯着胤祯,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你来了?好啊!正好!告诉我,外面传的那些是不是真的?洛昭寒!她跟裴寂!”

    她几乎是咬着牙挤出那个名字,“裴寂他…他竟敢绕过我,直接向抚远将军府提亲?就在接风宴后区区五六日?他裴寂当我辛夷昭阳是什么?是路边的烂泥,可以随意踩踏,连看一眼都嫌污了眼睛吗?!”

    她越说越怒,胸膛剧烈起伏,猛地抬手又将旁边小几上一个价值不菲的粉彩花鸟茶盏扫落在地。

    又是一声刺耳的爆响,碎片四溅。

    晁胤祯被这阵仗惊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手心都沁出了冷汗。

    她暗自庆幸,幸好昭寒没来!辛夷这暴怒的样子,简直要吃人!

    “辛夷,你冷静点!”胤祯硬着头皮上前,试图拉住辛夷昭阳的胳膊,“裴寂那个混账东西!做事是太不地道了!他这样急匆匆地提亲,根本没顾及你的颜面,更没把陛下的默许放在眼里!简直是狂妄至极!该杀千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