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且慢。”洛昭寒按住她颤抖的手,“孙家少爷的姑母,可是宫里的郦妃娘娘?”

    秋平重重点头:“正是三皇子生母。”

    洛昭寒指尖划过案几裂痕。前世孙家借着郦妃之势,在夺嫡中站错队却得以保全,皆因早早与谢无岐勾结。

    如今看来,这局棋从此刻便已布下。

    秦婉将茶盏重重一磕,震得案几上香炉晃了晃:“锦策打得好!孙家那混账东西就该撕烂嘴!”

    她霍然起身,绛紫裙摆扫落满地日光,“备车!我倒要看看吏部尚书府养出什么好种!”

    “娘,且慢!”洛昭寒横臂拦住门框,“小辈斗殴长辈出面,倒显得咱们理亏。”

    她指尖拂过腰间软剑穗子,“女儿去会会那些碎嘴的。”

    秦婉蹙眉打量女儿。

    素银护腕束着窄袖,墨发高束成马尾——这副打扮虽利落,却难堵悠悠众口。她忽然反手扣住女儿手腕:“春喜,取那套缕金百蝶裙来!”

    洛昭寒被按在妆奁前时,国子监的青砖地上正溅开血滴。

    洛锦策抹了把鼻血,镶玉腰带早不知甩到哪个角落。旁边一个斯文少年举着帕子追着擦:“表弟消消气,孙洪雷那厮虽可恶,我们也犯不着打架!”

    “他敢说我姐是母夜叉!”洛锦策抬脚踹翻书案,惊得廊下麻雀乱飞。

    昨日茶楼说书人的荤话犹在耳畔——“洛家女将凶似罗刹,怕是夜夜要饮男子血!”

    菱花镜前,洛昭寒看着母亲将累丝金凤钗插进云鬓。

    秦婉咬着后槽牙往女儿腰间系香囊:“那群瞎了眼的混账,今日非叫他们跪着把话咽回去!”

    “锦策,咱们暂且退避三舍,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听到这话,洛锦策立刻用锐利的目光瞪了少年一眼,愤怒地说道:“表哥,你怎能助长他人的威风?这孙洪雷口出狂言,公然侮辱我姐姐,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他!”

    洛锦策口中的表哥,正是母亲秦婉原本打算许配给养女柳月璃的永昌伯府二公子,叶奕衡。

    面对洛锦策的固执,叶奕衡劝说无效,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幼年起,锦策便对表姐洛昭寒忠心耿耿,唯命是从,容不得旁人半句非议。

    如今,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对姐姐的保护欲更是日益增强。

    面对自家弟弟的执着,叶奕衡心中暗自叹息。

    罢了,随他去吧。

    叶奕衡揪着洛锦策的后领把人拽到墙角,拇指往他鼻梁骨上重重一按,疼得洛锦策龇牙咧嘴:“逞英雄也得挑时候,待会要是再动手,你只管往我院服底下钻,听见没?”

    “表哥最仗义了!”洛锦策挂着两管鼻血瓮声应道,袖口蹭得前襟全是血渍。

    叶奕衡太阳穴突突直跳。

    要不是怕回家被爹娘扒层皮,谁管这愣头青的死活。

    对面廊檐下乌泱泱聚着十七八人,当中那个穿着云锦澜衫的正是吏部尚书家的小祖宗孙洪雷。

    “都给我闭嘴!”谢无尘突然踉跄着挤到两拨人中间。他新换的竹青直裰沾着墨迹,方才被打落的幞头还歪在肩头:“退婚之事我当真不知,诸位莫要再拿家兄私事取乐……”

    “滚一边儿去!”孙洪雷抬脚踹翻书案,砚台砸在青砖上迸出墨星子。

    他早看谢家这个庶子不顺眼,成天抱着圣贤书装清高,偏又生得唇红齿白招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