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纤尘引之妄途 > (252)见一面
    打小的时候就是。

    那一村只有我家一户姓璇的。

    推开院门时,露水打湿了裤脚,凉得像浸在溪水里。

    她沿着土路往东边走,脚下的石子硌得鞋底发疼。

    这双布鞋是外婆用旧布拼的,鞋底有点磨薄了,能清晰地感觉到地面的凹凸。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太阳就爬了上来,晒得后颈发烫。

    她把布娃娃从怀里掏出来,让它贴着自己的胳膊,布料本来就薄,免得被晒坏。

    布娃娃的纽扣眼睛亮晶晶的,像在看着她。

    路渐渐陡起来,成了爬坡的土埂。

    埂上的草带着露水,沾湿了她的裤腿,痒丝丝的。

    她走得急,被一块松动的土块绊了个趔趄,手心擦在地上,旧疤旁边又添了道新的红痕。

    “嘶——”她吸了口冷气,把布娃娃举到眼前,“你看,又添新伤了。”

    布娃娃当然不会说话,可她看着那歪歪扭扭的胳膊,突然笑了,用袖子擦了擦手心的泥,“没事,琅嬛说过,疼着疼着就习惯了。”

    爬到梁顶时,她累得蹲在地上直喘气。

    风从沟里钻上来,带着股野草的腥气,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飞。

    往下望,三道沟像被老天爷用手指头犁出来的印子,沟底隐约有几户人家的屋顶,飘着淡淡的炊烟。

    “还有两道沟呢,小时候的路就是难走啊!”她掰着手指头数,指节因为用力泛白。

    兜里的红薯干被体温焐软了,她摸出一块塞进嘴里,嚼得很慢。

    唯一的干粮,得省着吃。

    红薯干的甜混着点土腥味,咽下去时,嗓子像被砂纸磨过,渴得发紧。

    她沿着梁顶的土路往下走,路更陡了,得扶着路边的酸枣树才能站稳。

    酸枣枝上的刺勾住了她的衣角,扯了好几下才扯开,布上多了个三角口,像只咧着的小嘴。

    伸手爬上去,摘了挺多放到口袋里,“就算是你勾破我衣服的赔礼了。”

    走到第一道沟底时,她看见条小溪。

    溪水很清,底下的鹅卵石看得清清楚楚,她扑过去,双手掬起水就往嘴里送。

    水凉得像冰,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却把嗓子里的燥意浇灭了大半。

    她用溪水洗了把脸,洗了洗酸枣,水里映出个头发乱糟糟的小丫头,眼睛亮得惊人。

    她对着水里的影子笑了笑:“嘿嘿,忘了梳头了。”

    打湿了头发,拿布条重新扎了扎头发,可能是刚刚摘酸甜时把力气都耗尽了,还没扎好,双臂就可酸了。

    缓了缓才扎上,只觉得水里的倒影,很可爱。

    天开始起风了,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疼得她眯起眼。

    土路被吹得扬起灰,她走一步就呛一口,咳嗽得胸口发疼。

    怀里的布娃娃被风吹得歪来歪去,她赶紧把它往袄里塞了塞,只露出个小脑袋。

    “快到了。”她低头对布娃娃说,其实是在对自己说。

    她把裤脚往下拽了拽,想盖住脚踝,那里已经被石子硌得发红,像块熟透的樱桃。

    路过一片晒谷场时,有几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孩子在追跑,笑声脆得像铃铛。

    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很标致,眼睛大大的,面孔很是熟悉,她边跑边喊:“快来追我呀!”

    璇玑站在路边看了会儿,兜里的红薯干硌得慌。

    可她没停下,今日的攥紧了布娃娃,继续往前走。

    她知道,琅嬛的日子里只有冷粥、野菜和数不完的星星。

    她得替琅嬛走下去,也替自己。

    过了道口,路边有个打水的大婶,看见她这副模样,愣了愣:“娃,你从哪来?咋一个人?”

    “我找姓璇的人家。”她仰起脸,嗓子哑得厉害,“他们家有个小闺女。”

    大婶往沟里指了指:“往里走,最后那户就是。他家是有个丫头,跟你差不多大,长得跟粉娃娃似的。”

    璇玑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像揣了只蹦跳的兔子。

    婶子紧接着又说:“娃别一个人走,人贩子多的是,赶紧回家去吧!”

    她谢过大婶,拔腿就往巷子里跑,脚下踩到颗石子,疼得她倒吸冷气,脚步一个踉跄也没有停下来。

    路平了些,铺着碎砖,能看到几户人家的土坯墙。

    最后那户的院门是用竹子编的,院墙上爬着南瓜藤,叶子已经黄了大半。

    她站在院门外,忽然不敢动了。

    手心里全是汗,把布娃娃的衣角都浸湿了。

    她不知道门后会不会有个扎着辫子的小姑娘,不知道那个小姑娘会不会像记忆里模糊的自己一样,瞪着好奇的眼睛问她“你是谁”。

    风从藤叶间钻过,沙沙地响。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发红的小手,轻轻推开了那扇竹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院里的鸡惊得扑腾翅膀。

    晒场上晒着的谷子金灿灿的,一个穿着红棉袄的小姑娘正蹲在那里,用树枝画着什么,辫子上的红头绳晃来晃去。

    璇玑的脚步像被钉住了,怀里的布娃娃仿佛也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