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鸦羽和夜云一齐抬着失去意识的风皮赶回风族营地时,夜已经深了。若不是风皮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他肚子上的那道伤还和其余的无数伤口一样滴血,鸦羽几乎要以为他的儿子真的牺牲了。
隼飞早已在巫医巢穴内为风皮搭了一个窝,并准备好了厚厚一沓蜘蛛网来止住他奔涌的血。鸦羽和夜云都无比焦虑地在巢穴入口外徘徊。
几名风族武士正在他们附近休整,有的在舔舐伤口,有的只是闭上眼睛静静地躺着。但他们的伤势都没有风皮的那么致命。
当隼飞舔去风皮伤痕累累的皮毛上沾染的尘土时,仍在昏迷中的他发出了痛苦的呻吟。鸦羽和夜云焦虑地对视了一眼,同时挤进巢穴凑到了儿子的小窝旁边。
隼飞抬起头,眼神十分不悦。“你们应该出去等。”他说道,“我是不可能在不停地被你俩绊倒的同时治疗风皮的。”
鸦羽向后退去,但夜云仍在原地一动不动,她凝视着她无声无息的儿子。鸦羽轻轻地拱了拱她。“走吧。”他小声地说道,“让隼飞专心治疗他。”在一个心跳后,夜云跟着他走出了巫医巢穴,但还是留在入口附近张望。
隼飞平时说话从来没有这么不客气过,鸦羽想。也就是说,他一定非常担心风皮的伤情。他感到肚里像是多了一团沉重的、腐烂的鸦食。
我难道要在刚刚与风皮和解的下一刻就失去他吗?
鸦羽回想起来,当风皮还是育婴室里的幼崽时,风族营地里暴发了一场白咳症,而小风皮的白咳症更是恶化成了最为致命的绿咳症。当时,鸦羽也曾整晚整晚地失眠,只想抱住那只弱小的幼崽,就好像他的爱与关怀能够治愈儿子的疾病一样。当第二天清晨小风皮醒来、绿咳症几乎痊愈时,鸦羽从未体验过比那更强烈的欣喜与欣慰。
我不该忘记这些,从前,我也曾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我不该总这样怀疑我自己。
在鸦羽和夜云等候的同时,石楠尾也一瘸一拐地挪到了他们身边。“风皮怎么样了?”她用焦虑的眼神看着鸦羽,询问道。
鸦羽唯一的回应是摇了摇头。夜云替他做出了回答:“不太好。”
石楠尾伸缩着爪子抓挠地面,她的脑袋和尾巴也都耷拉了下去。鸦羽意识到夜云投来了询问的眼神,于是轻轻点了点头作为回答。
风皮真的很幸运,他能与石楠尾这样优秀的武士在一起,真的是很幸运,她是那样忠诚,无论对他还是对风族。
夜云伸出尾巴拂过石楠尾身侧。“隼飞会尽全力救他。”她说道,“接下来我们只能静待星族会将他的脚爪引向何方了。”
石楠尾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安静地加入了等待的行列。
就在鸦羽开始感到他再也无法多忍耐哪怕一个心跳时,隼飞终于起身走出了巫医巢穴。“风皮的伤相当重。”他说道。
可以说点儿我们不知道的吗?
鸦羽烦躁地想。
“那他能好起来吗?”夜云追问。
良久之后,隼飞才点了点头说:“他需要休养很久,但应该会有好转的。”
夜云松了一口气:“感谢星族!”
“如果你们想的话,”巫医继续说道,“你们中的一个今晚可以留下来陪他,这样等他恢复意识时就能看到你们了。这样,我也方便去给其他的猫疗伤。”
鸦羽瞥了夜云一眼。他很愿意陪伴儿子度过这一晚,但风皮醒来时肯定更盼望看到夜云而不是他。
然而,不等他俩答话,石楠尾就急切地走上前来说:“我留下来陪他。”她也看了看夜云,然后尴尬地低下了头。“当然,您要留下也没问题。”她补充道。
鸦羽估计夜云会拒绝石楠尾的自荐,毕竟她一直都对风皮有着旺盛的占有欲和保护欲。从她愠怒颤抖的胡须中可以看出,她显然在与责怪石楠尾的冲动作斗争,但最终夜云竟退了一步,并瞟了鸦羽一眼。鸦羽轻轻点了点头,他知道对夜云而言,想让她对风皮放手究竟有多难。
最终,夜云满意地咕噜了一声,甩甩尾巴示意石楠尾到巫医巢穴里去。在石楠尾消失在入口中后,黑毛武士和鸦羽一起接受了隼飞的检查,并敷上预防感染的山萝卜膏。
“你们的伤口状态良好。”巫医说道,“去睡一觉吧,我明早会再来检查的。”
鸦羽已经太疲惫了,他完全无法抗议巫医的要求。他径直走向了武士巢穴,负伤的痛苦和对风皮的牵挂都无法阻止他沉入睡眠。他几乎还没合眼就睡着了。
当一只爪子戳上他的肩膀将他叫醒时,鸦羽感觉他只睡了片刻而已。他睁开双眼,意识到荒原已经迎来了日出,而且夜云正站在他面前。
“你以为你是谁,睡鼠吗?”她质问,“过来看看风皮怎么样了!”
鸦羽心甘情愿地跟着她走向了巫医巢穴,并努力无视肚子里翻腾的忧惧——他不知道他将会迎来怎样的结果。当他们走近后,风皮的声音令鸦羽松了一大口气。听起来他已不再虚弱,也不再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