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勒·西奥多站在人鱼洞窟深处一个相对干燥的石室内，猩红的眼瞳扫过四周。
这里显然是人鱼族的“书库”——墙壁上开凿出层层叠叠的凹槽，里面塞满了…用某种坚韧海兽皮鞣制的“书卷”？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海腥味和…一丝…陈年墨鱼汁的…古怪气味。
维克多随手拿起一块边缘磨得光滑的肩胛骨板。
骨板里的鱼皮里刻满了扭曲的、如同蝌蚪般的符号，但他能看懂——是通用语，但语法和用词极其古老拗口，带着浓厚的深海腔调。他耐着性子“阅读”起来。
“《论叉鱼角度对穿透力及猎物存活率的影响》…”
维克多低声念着标题，眉头微蹙，
“…《叉鱼入水角度与水流阻力关系的实证研究》
…《不同鱼种最佳穿刺角度对比分析》
…《角度偏差对叉鱼效率的负面影响》
……”
他飞快地翻动着几块堆叠在一起的书卷，猩红的眼瞳里那点好奇迅速被一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和…厌恶取代！
这些所谓的“研究”！内容高度重复！
充斥着大量无意义的术语堆砌！角度、阻力、穿透力、存活率…翻来覆去！变着花样！
就为了…论证一个…用屁股都能想明白的道理——叉鱼要准！角度要好！
叉鱼角度？！
叉鱼角度？！
叉鱼角度？
(▼皿▼#)っ
翻来覆去！换汤不换药！数据！图表！引用！论证！这…这…这他妈…不就是…水论文吗——？！！
一股寒意！如同冰冷的深海暗流！瞬间从维克多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鸡皮疙瘩不受控制地爬满了他的手臂！眼前这些刻在鱼皮上的扭曲符号！
仿佛化作了…前世电脑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永无止境的…参考文献列表！
查重报告！导师批注！格式要求！
熬夜！通宵！咖啡！泡面！
花钱雇人发问卷！求爷爷告奶奶找数据！查重！查AI！每次提交都像上刑！花上个能连续吃一周烧烤的钱！
结果…自己辛辛苦苦写的句子！被红圈标出——“疑似抄袭”！或者…“AI生成风险高”！
为了毕业！为了那该死的学位！
他…罗辑！会付费上班的医学生！什么招数没用过？！
中译德！德译英！英译中！
同义词替换！语序颠倒！主动变被动！
人称代词大挪移！十八般武艺！轮番上阵！
就为了…把一句人话…变成…连自己都看不懂的…“学术语言”！
(Ｔ▽Ｔ)
论文…查重…AI检测…格式…引用…数据造假…问卷造假…答辩…导师刁难…毕业证…学位证…
啊啊啊！！！噩梦——！！！穿越了！当魔王了！都逃不掉！！！
维克多猛地将手里的骨板丢回石槽！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他长长地、极其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里！充满了…劫后余生！心有余悸！和…一丝…对眼前这些还在“水论文”的人鱼同袍的…深切同情！
“特妈的…”维克多低声咒骂了一句，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到哪…都逃不过啊…”
就在维克多被论文PTSD折磨得心力交瘁时，一个…极其颓废的身影…慢吞吞地…挪进了石室。
那是一条…体型比玛丽娜稍大些的雄性人鱼。
覆盖着青灰色鳞片的鱼头耷拉着，两根肉须无精打采地垂在脸侧。
那双浑浊的死鱼眼…此刻…更是…黯淡无光！充满了…生无可恋的…绝望！
他粗壮的、覆盖着鳞片的爪子（蹼？）里…拖拽着一块…比他脑袋还大的…空白骨板！
骨板边缘…还…沾着几点…未干的…墨鱼汁？
他（？）砂纸般的声音响起，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
“你…你好…你是…那个…外来人吗？…我记得…唯一一个…黑头发的…叫…维克多…”
他抬起死鱼眼，毫无焦距地扫了维克多一眼，又迅速垂下，“…您好…我叫…莫文…”
维克多猩红的眼瞳微微眯起。他感知情绪的能力告诉他，眼前这条名叫莫文的人鱼，此刻的情绪…如同…一潭…即将干涸的…绝望死水！
浓重的沮丧、焦虑、自我否定…几乎要化为实质！
“你好，莫文先生。”维克多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带着一丝…同病相怜的…温和？“你…似乎…心情不太好？”
这句话！如同打开了泄洪的闸门！
莫文那颗巨大的鱼头猛地抬起！浑浊的死鱼眼瞬间瞪圆！
里面充满了…血丝（？）和…崩溃的泪水（？）！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悲愤！
“我是…这一代…最优秀的猎手！”莫文挥舞着爪子（蹼），骨刺刮过石壁，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能…闭着眼睛…叉中…百米外…游动的…银梭鱼！我能…独自…猎杀…深海岩鲨！部落里…没人…比我…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