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盯着纸上的小太阳和兔子,指尖微微一顿,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她爱吃生胡萝卜,明明哥哥也会板着小脸说她是只小兔子。
小男孩的不屑至今还印在苏念的脑海里,容颜却早就模糊不清。
“太太,您想好晚餐吃什么了吗?”张妈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念看着手中的小画,将它夹在书本里,“番茄牛腩,还有……糖醋排骨吧。”
周北冥喜欢吃的菜。
他偏甜口。
张妈应了声,离开。
此时落地窗外,初夏的夕阳把云层染成蜜糖色。
苏念看到草坪上,周老爷子正一个人坐着,摇着摇椅。
有那么一刻,她好像看到了曲奶奶的影子。
曲奶奶总说老人家孤独,其实不是不想让人陪,而是怕后辈嫌弃。
上大学那会,苏念去看望她,故意多留了一个星期。
老太太嘴上说让她不要耽误了功课,却总是置办这置办那,好像她要在乡下住很久一样。
她离开乡下时,曲奶奶还偷偷哭。
苏念收起了书本,起身时膝盖撞到桌角。
她蹲下去揉着发疼的关节,却无意间看到抽屉上的钥匙都是粉色。
打开抽屉,里面有一本老相册,封面泛黄,有不少折痕。
苏念好奇地打开,第一张是婴儿的照片,只穿着一个小肚兜躺在摇篮里,小孩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笑得天真无邪。
慢慢往后翻,觉得里面的孩子越来越像周北冥。
这……是周北冥小时候的照片?
从头翻到尾,大概是四五岁之前照的。
那时周北冥的父母都在世,里面有不少他们的合照。
应该是周老爷子特意放在她房间的。
苏念抱着相册,往外走。
今天她来来回回,在这里走过几次,路已经熟悉了。
路过餐厅时,张妈在哼起小调,油烟机的轰鸣声里飘来冰糖融化的焦香。
苏念从后门去了周老爷子所在草坪,老人家看着天,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她抱着相册,脚步轻缓地走到周老爷子身旁。
草坪上的风带着盛夏的暖意,轻轻掀起相册的一角。
“爷爷。”她轻声唤道。
周老爷子回过神来,浑浊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相册上,眼底闪过一丝恍惚。
他随后笑了笑,“周北冥的黑历史,藏好,别被他发现了,不然会找我算账。”
“嗯。”苏念在他身旁的休闲椅上坐下,小心翼翼地翻开相册,“这不是黑历史,应该是他最珍贵的东西吧。”
那时他父母尚在,那时他无忧无虑。
苏念翻动其中一张照片,周北冥被妈妈搂在怀里,背景是某个阳光灿烂的海滩。
那时的周北冥还没有后来那种冷峻疏离的气质,眼睛里盛着纯粹的光,像是从未经历过失去。
周老爷子粗糙的指尖轻轻抚过照片,苍老的声音略显沙哑,“他小时候很爱笑,像他妈妈。”
苏念翻看照片的手微顿,目光落在照片里温柔笑着的女人身上——那是周北冥的母亲,眉眼间依稀能看出他的影子。
“后来……”周老爷子顿了顿,像是陷入回忆,“海难之后,他就不怎么爱笑了。”
苏念心脏微微发紧。
她听说那场海难,听说是所有大人把生的机会留给了船上的孩子,周北冥才活了下来。
他的父母也是那艘船上的大人,他们都很伟大。
风轻轻翻动相册,某一页里,小小的周北冥站在生日蛋糕前,脸上沾着奶油,笑得眼睛弯弯。
而下一页,照片戛然而止,只剩下空白的相纸。
“爷爷。”苏念轻声问,“您是想让我……多了解他一点吗?”
周老爷子看着她,目光深邃而温和,“念念,周北冥那颗心,关着门,爷爷打不开,既然他选了你,爷爷想,钥匙就应该在你手里。”
不远处,苏念听到轻微的交谈声。
苏念抬头,看见周北冥和白玄出现在前庭的小道上。
周北冥穿着白衬黑裤,单手抄兜,手中夹着一根香烟,目光淡淡地扫过草坪。
苏念合上相册,只是看着他。
而周老爷子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说,“去吧,他是回来找你的。”
苏念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相册边缘。
周北冥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她站起身,相册抱在胸前,朝着周北冥走去。
周北冥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漫不经心地掐灭香烟,嗓音低沉,“跟老头聊什么?”
“爷爷给我看了些照片。”苏念轻声回答,将相册稍稍抬起,“你小时候的。”
他的视线在相册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很快又恢复平静,“这有什么好看的?”
晚风中燥热并没有散去,苏念额间沾染着细汗,她小声道,“你小时候……笑起来很好看。”
周北冥身形微顿,目光落在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