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小说 > 主角与作者厮杀,世界树笑的分叉 > 第94章 镜中之人
    他们走过漫长的回廊,那些通道时而变窄,时而扭曲,每一步仿佛都在被什么巨物缓慢吞咽。

    呼吸声愈发沉重,不来自他们自身,而像是整座迷宫……在喘息。

    ——直到尽头的那一刻。

    众人终于抵达核心。

    那是一口巨大的空洞,深不见底,宛若世界的心脏。

    它缓慢鼓动,每一次起伏都牵动着整个迷宫的脉络,“吞渊”的名字,正是从这令人战栗的生命律动而来。

    四周的回廊如同血管,缠绕在吞渊的边缘,连接向四面八方。

    而半空中,悬浮着一个巨大、畸形的聚合影体。

    那是一具蜕皮状的人形婴儿,皮肤半透明,眼睛未睁开,四肢尚未成型,身上覆盖着一层层如鳞片般的倒影碎片。

    每一片倒影中,都是他们过去的某个面貌、某句台词、某段失败、某次抉择。

    它既像李响,又像随风、曼尔、傲天,甚至还混杂着老猫的身形残影。

    它并不吼叫,只是发出呢喃,低沉、黏稠,如浸泡于梦境深层的回音:

    “我是你们最完整的影子。”

    “你们越靠近我,就越接近那个‘本应如此’的自己。”

    “献上真实,我就让你们离开。”

    空气突然变冷。

    那不是恫吓,而是规则。

    地面上浮现出四座立台,宛如献祭的石坛。

    光影组成的文字浮现:

    “每人需交出一件‘真实之物’,方能离开此地。”

    “若不献祭,将被镜化:灵魂失控,肉身被对方所用,成为‘影子的爪牙’。”

    “真实之物?”

    傲天皱眉,“这鬼地方又开始玩心理战?”

    “不是心理战。”李响沉声道,“这是在剥离我们自我,验证我们‘是不是真正想出去’。”

    随风扫了一眼镜下深渊,冷笑:

    “有点意思,真把我们当数据裁剪器了。”

    他们一个个沉默下来。

    献祭必须是真的东西,不能伪装,不能虚构。

    第一个走上前的,是随风。

    他掏出一枚扭曲的金属徽章,那是他曾伪造的身份标志,为了卧底于镜像组织某分支时伪装的“镜卫指令官”。

    “这是我靠它骗了一百多号人走上绝路。”

    他轻描淡写地将它放入幻心池,池面荡起一圈涟漪,仿佛低声咀嚼。

    第二个是傲天。

    他默了片刻,从手臂处解下一根红线状手环,甩入池中。

    “小时候我老爹给的,说什么‘守护信念’……可我早丢了信念,只剩打架。”

    他别过头,“这线,是假的。”

    池面再次咕嘟一声,那道红线如血溶于水。

    第三个是曼尔。

    她捧出一张折旧泛黄的纸条,纸上是她年少时写下的一个愿望:

    “如果有一天,我能找到那个自己爱的人,也爱自己的人,那我就选择活下去。”

    她没有解释,只是将那纸轻轻放下,低头离开。

    最后,是李响。

    他站在立台前许久,指尖在空气中轻轻划动,掏出了那本《异物志》。

    最后一章,写的是槐音的自传,讲述自己是怎样迷失自我,变成一个想成神的人。

    如今,槐音已经自由了,而这本自传便是她痛苦过去的记忆,不如也随风散去。

    他闭上眼,章节被片片撕裂,玻璃片状的数据页如碎镜般抖落,化为一片光屑,纷纷坠入幻心池。

    那一刻,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掌心因撕裂剧痛渗血,右臂上的血红裂痕也骤然延展。

    曼尔站在他身后,眼中第一次出现的,不是追随或依赖,而是怜惜。

    聚合影体发出尖啸,声浪扭曲空间:

    “你不怕丧失自己吗?”

    “你不怕也变得像她一样?”

    李响抬起头,声音平静,甚至透着一丝沙哑的笑意:

    “我不需要你来提醒我,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要做的是,带着我和我的同伴一起走出去。”

    他的声音穿透整个吞渊,像是点燃了某种引线。

    随风挑眉,拍了拍腰间的匕首:

    “这话说得……倒有对你肃然起敬了。”

    傲天咧嘴一笑:

    “我靠,好久没觉得他说话像人了。”

    曼尔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来,轻轻按住他颤抖的肩。

    那一瞬间,聚合影体剧烈颤动,表皮的影子开始碎裂脱落,碎片坠入吞渊,如同千面崩塌。

    迷宫开始震动,通道塌陷、楼梯倒转、空间挤压,它在反噬它自己。

    光,从四方透入。

    光,第一次不再反射,而是直接穿透空间。

    李响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从心口深处剥离出来。

    他低头一看,那是之前《异物志》的残页碎屑,被幻心池“退还”了一小片,像是在说:

    “这一片就当留作纪念吧。”

    他没有伸手去接,只是任由那光屑飘散,消融在空气里。

    回廊崩塌的速度加快,他们必须撤离。

    吞渊仿佛失去了维持结构的中枢,逐渐化为一口吞不住任何记忆的空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