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通看着熊天宏,脸上那副招牌式的和善笑容,依旧未变。

    他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端起酒碗,先是朝着在座的几位,遥遥一敬。

    然后,才将碗中酒一饮而尽,重重地放下酒碗,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整个聚义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熊大哥,各位兄弟。”

    钱通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在说打谁之前,我倒是想先跟各位,说一件刚得到的消息。”

    他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缓缓地吐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名字。

    “藏青山,大当家穆擎苍...死了!”

    “什么?!”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钱三哥,你...你此话当真?!”

    野狼帮的帮主狼三,第一个站了起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那老东西,怎么会突然死了?!”

    众人皆知,霍东楼死了。

    可这穆擎苍,怎么也跟着一同死了?

    这藏青山,一夜之间,两位当家的,竟然全都毙命?!

    “我亲眼所见。”钱通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凝重。

    “好!死得好!”

    狼三闻言,不惊反喜,猛地一拍桌子,眼中爆发出贪婪的光芒。

    “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我野狼帮,愿为熊大哥当这马前卒!

    今夜,便点齐人马,直捣藏青山!将那块肥肉,给吞下来!”

    “不急。”

    然而,钱通却只是摆了摆手,制止了他的冲动。

    他并未理会一脸兴奋的狼三,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主位之上的熊天宏,笑呵呵地问道:

    “熊大哥,依你看,这穆擎苍,是个什么样的人?”

    熊天宏闻言,也是一愣。

    他不明白,这都什么时候了,钱通怎么还有心思,问这个。

    但...

    他看着钱通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心中也明白,此人,绝不会无的放矢。

    于是,他沉吟片刻,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发自内心的敬佩:

    “穆擎苍此人...

    他知晓我与钱兄弟你暗中有所关联,却依旧能容忍你在山寨之中,掌管财物。这份胸襟,我熊天宏,自认不如。

    年轻时,他更是凭着一把刀,在清河县一带闯出了赫赫威名!

    虽然与我等不是一路人,但说实话,算得上是一代枭雄!”

    “是啊!”钱通抚掌一笑,接过了他的话。

    “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位枭雄!霍东楼与他斗了数年,都未曾占的什么便宜。

    可为什么,偏偏就在这漕运之事将成之际,与那霍东楼一同覆灭了呢?”

    他看着熊天宏,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熊大哥,你难道就不觉得,此事...太过蹊跷了吗?”

    熊天宏的心,猛地一沉。

    是啊...

    他方才只顾着兴奋,却忽略了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穆擎苍与霍东楼,斗了这么多年,早已是势同水火。

    两人同时毙命,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这背后,一定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纵着一切!

    “还请...钱兄弟赐教!”

    熊天宏站起身,对着钱通,郑重地,深深地行了一礼。

    而躲在门外偷听的陆沉,此刻也是对这个钱通生出了几分好奇。

    他倒要看看,这个老狐狸,对如今的藏青山、对他陆沉,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赐教不敢当。”钱通连忙起身,扶住熊天宏。

    “只是,在下以为,如今这局势,打谁,都不妥。

    咱们,应该休养生息,甚至...寻求合作。”

    他顿了顿,开始分析起来:

    “先说那枯鹰寨。打他,有三劣。

    其一,路途虽近,但山路崎岖,易守难攻,我等劳师远征,必然损耗不小。

    其二,那寨子穷得叮当响,就算打下来,也捞不到什么油水,得不偿失。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为了这么块鸡肋之地,让我黑风山的兄弟们去流血牺牲,不值!”

    “再说这藏青山。”钱通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

    “打他,同样有三劣!

    其一,路途遥远,粮草辎重,难以维继。

    其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藏青山虽然没了主心骨,但寨中依旧有百十号亡命之徒,真要拼起命来,我等也必然会元气大伤。

    其三...”

    他看着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如今的藏青山,早已不是以前的藏青山了!

    它已经被一股更为强大的,我们惹不起的势力,给彻底掌控了!”

    “是谁?”熊天宏急声问道。

    “这个...”钱通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几分为难之色。

    “恕在下,不便多言。

    我只能告诉各位,这股势力,深不可测,手段通天!

    若是不信,诸位尽管派人去探查虚实,便知我所言非虚!”

    钱通这番话说完,整个聚义厅,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