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边,晨雾尚未完全散去,三艘大小相仿的货船,静静地停泊在黑市的简易码头上。

    祁景行与穆婉儿站在岸边,为即将远行的陆沉送行。

    “陆兄弟,此去丹陵,路途遥远,万事小心。”

    祁景行拱了拱手,脸上全是真诚的关切。

    经过这几日的接触,他对陆沉的敬佩,早已超越了单纯的利益合作。

    他更知道,陆沉这人必定是一遇风雨便化龙的选手,如今打好关系,总没错。

    “保重。”

    一旁的穆婉儿只是简单地说了两个字,但那双泛红的眼眸,却早已将她心中的不舍,暴露得一览无遗。

    她上前一步,趁着众人不注意,飞快地在陆沉耳边低语了一句:

    “早点回来...我等你。”

    陆沉看着两人,脸上挂着乐呵呵的笑容,同样抱拳回礼:

    “二位放心,陆某省得。待我从丹陵归来,便是咱们大展拳脚之时!”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登上了为首的那艘货船。

    船舱门口,林凝玉早已恭候在此。

    她今日换上了一身素净的青色襦裙,洗尽铅华,却更显几分温婉动人。

    见陆沉上来,她只是微微垂首,侧身让开了道路,动作恭敬而又自然,已然完全进入了“奴”的角色。

    随着一声悠长的号子声,三艘货船缓缓驶离码头,顺着宽阔的河道,朝着下游的丹陵县,扬帆起航。

    ......

    船舱内,空间虽然不大,但布置得却也算雅致。

    一张小小的方桌,两只软垫,一炉燃着香的铜炉,将这小小的空间,点缀得颇有几分温馨。

    林凝玉一进船舱,便熟练地将一张柔软的毛毯铺在地上。

    然后,她走到陆沉身后,缓缓地跪坐下来,伸出那双保养得宜的柔夷,开始为他轻轻地捏着肩膀,揉着太阳穴。

    她的动作轻柔而又专业,力道恰到好处,显然是为此下过一番苦功。

    “主人,赵家那边,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彻底拿下了。琉璃的各种茶具、镜子、杯子的样式,也都做了不少。”

    她一边按着,一边低声汇报着这几日的成果。

    陆沉闭着眼,享受着她的服务,口中随口一说,便让她无尽欢喜:

    “此物以后,唤做玻璃!林氏玻璃!”

    林凝玉身子一晃,大喜道:“是!多谢主人赐名!”

    然后,她又缓缓介绍道:

    “主人,这次我们要去的丹陵县,有山有水,且临近京师。

    不少退养的大员和富商,都在那儿置办了宅院。

    我们的玻璃若是能在那里打开销路,必能一鸣惊人。”

    陆沉对此倒来了疑惑:

    “既然如此,那为何不一步到位,直接将货运往京师呢?”

    林凝玉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主人,哪有这般容易啊。

    一个外地的商人,想拉着货物进京师贩卖。

    若无门路,不消半日,你的货,就会被那些盘根错节的商会,联手压成一个贱价!

    到时候,不卖,便血本无归。卖了,又会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转手就恢复原价,赚得盆满钵满。

    说到底,没有京师商会的引荐作保,外人,是根本做不成生生的。”

    “垄断...”陆沉心中了然,看来这套路,在哪儿都屡见不鲜啊。

    林凝玉继续说道:

    “哪怕只是在丹陵县,若非我们林家早年与那边的柳家有些生意往来。

    这次,怕是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才能求得一个入场的机会。”

    “丹陵的情况,你可知晓多少?”

    林凝玉的动作一顿,摇了摇头:

    “凝玉久居清河,对丹陵之事,所知甚少。

    只知道,与我们林家和赵家共同接触的那个柳家,在当地,算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家族。”

    柳家?

    陆沉的心,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怎么...跟柳娘是一个姓氏...

    ......

    船行两日,丹陵县那繁华的码头,便已遥遥在望。

    还未靠岸,便有一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者,带着几名家丁,早已在岸边等候。

    “林家主,陆兄弟,一路辛苦!老朽柳望山,在此恭候多时了!”

    老者见到船只靠岸,连忙迎了上来,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

    一番客套寒暄之后,众人便被迎入了一座颇为气派的府邸。

    酒宴之上,觥筹交错。

    陆沉并未多言,只是静静地坐着,一边品着酒,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在座的众人。

    这柳家,除了家主柳望山,还有他的三个儿子作陪。

    他发现,这柳家,虽然在林凝玉口中只是个小家族,但底蕴,似乎也并不简单。

    陪客的,是柳老爷子的三个儿子。

    大儿子柳元承,约莫四十上下,面容沉稳,举止得体,一看便是内定的家族接班人。

    二儿子柳元武,则是一身武人打扮。

    皮肤黝黑,手上布满了老茧,席间话语不多,自顾自地喝着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