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溯的意识坠入黑暗时，首先听见的是劈啪的爆裂声。
火焰舔舐房梁的动静，混着老周嘶哑的喊："小溯，跑！"
七岁的自己蜷缩在衣柜最深处，手指抠进木板缝里。
衣柜外，暗河杀手的皮靴碾过炭灰，刀刃挑开床单的刺啦声，还有老周被踹倒在地的闷哼——他护着的锦盒里，装着半页《九曜锻体诀》。
"找着没？"
"那小崽子肯定藏了东西！"
陈溯的指甲掐进掌心。
幻境里的他看着七岁的自己浑身发抖，眼泪砸在沾血的破布上。
那是老周救火时裹在他身上的被子，还带着焦糊味。
"执念。"
青衣客的声音像冰锥扎进脑仁。
陈溯猛地抬头，看见幻境边缘站着守，雪色映得他衣袂泛白，"你抱着这些碎片不肯放，如何接星界？"
画面骤转。
十二岁的陈溯蹲在孤儿院废墟里，用生锈的铁铲挖墙缝。
墙灰簌簌落下，露出半本裹着油布的残卷——老周咽气前，用最后力气塞进砖缝的《九曜锻体诀》。
他膝盖磨破了，血渗进泥土，却笑得像捡着了命。
"我不能忘。"陈溯咬着牙，幻境里的记忆开始扭曲，"但我不会被它们困住。"
守的眉峰微动。
同一时间，雪顶下传来枯枝断裂声。
白芷的刀出鞘半寸。
她背靠着星纹碑，目光扫过左侧三十步外的雪堆——那里本该有三只雪兔的踪迹，此刻却静得反常。
"空黎。"她低唤。
扎着羊角辫的少女闭了闭眼。
风语部的秘术在她指尖流转，雪花突然逆着风向盘旋，露出二十七个黑影。
为首的老鬼叼着烟杆，脸上爬满青紫色蛊纹，脚边雪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是蚀骨蛊。
"抢碑。"老鬼吐了口烟，"活的死的都行。"
空黎的指尖掐进掌心。
她咬破舌尖，鲜血喷在雪地上，风雪陡然暴烈，裹着众人的气息往山涧卷去。
白芷趁机甩出三枚透骨钉，钉尖淬着她新炼的冰毒，扎穿了最前排杀手的喉咙。
"小丫头片子。"老鬼嗤笑，抬手拍了下腰间铜铃。
黑影里冲出个赤膊男人，胸口爬满蠕动的黑虫。
他撞碎白芷的冰墙，指甲暴涨三寸，直取她咽喉。
白芷旋身侧避，刀刃划开男人手腕，却见伤口里涌出的不是血，是成团的蛊虫。
"小心！"空黎尖叫。
另一侧，林霜的匕首擦着唐青岚耳际飞过。
"你的银针慢了半拍。"林霜抹了把嘴角的血。
她方才替苏绾挡了三针透骨钉，左肩还插着半根，"现在换我们了。"
苏绾扶着石壁站起。
她的瞳孔突然泛起星光，像是有银河在眼底流淌。
唐青岚刚要变招，却见苏绾的指尖精准点向她下一个隐匿的位置——那是她藏在雪堆后的第五个影子。
"不可能！"唐青岚后退两步，银针撒成扇形。
苏绾的手更快。
她抓住林霜的手腕，带着她往左侧跃出三尺。
唐青岚的银针擦着林霜右耳钉进石壁，而苏绾的另一只手已扣住唐青岚的手腕，用力一折。
"咔嚓。"
唐青岚的腕骨碎裂声混着林霜的低笑："你血脉里的星界钥匙，终于醒了。"
山风卷起雪粒。
慕容渊的玄铁剑嗡鸣着飞回剑匣，十二柄飞剑却已破空而出。
剑身上刻着"天策"二字，每柄都带着破虚境的威压，将星纹碑周围十米封死。
"退下。"守的声音像砸在冰面上的石子。
他抬手。
十二柄飞剑突然停在半空，剑刃同时崩裂成碎片。
慕容渊的嘴角溢出黑血——剑与他心神相连，这一击直接震碎了他的凝气海。
李墨阳及时扶住他，指尖在他后颈按了按，低声道："天策府要复兴，得借点外力。"
慕容渊瞳孔微缩，却没甩开那只手。
星纹碑突然爆发出刺目银光。
陈溯的意识被拽回现实。
他额头全是冷汗，却笑得比雪还亮——七岁时刻在心里的疤，终于不再滴血。
守望向碑面裂开的缝隙，星砂般的能量流从中涌出，在半空凝成"明心"二字："第二关，心乱时守得住清明。"
他转头看向山脚下逐渐逼近的黑影，又看向被白芷护在身后的苏绾，最后落在陈溯脸上："他们不会给你时间。"
陈溯站起身。
他的影子被星光拉得很长，覆在星纹碑的裂痕上。
山风掀起他的衣角，露出腰间挂着的半页残卷——那是老周用命换来的，也是他走向星河的第一步。
星界裂缝里传来细碎的鸣响，像有无数星辰在低语。
陈溯深吸一口气，抬脚迈入那片银芒。
他听见守在身后说："明心关，以念为灯。"
而山脚下，老鬼的蛊毒已侵蚀到星纹碑百米外。
唐青岚捂着断腕，正与李墨阳对视。
慕容渊攥着破碎的剑匣，指节发白。
雪，下得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