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朱门惊澜 > 第134章 冷宫烬,血足印
    冷宫烬·血足印

    啪、啪。

    啪、啪、啪。

    脚步声。不紧不慢。如同湿透的厚布拖过布满青苔的冰冷石板。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粘滞感,穿透冷宫破败门窗缝隙呜咽的风声,由远及近,朝着这死寂的角落,步步紧逼。

    声音来自长廊深处。不止一人。至少两个。脚步节奏带着一种刻板的、属于宫廷最底层杂役的麻木与疲惫,却又在麻木之下,透着一丝被血腥气勾起的、不易察觉的骚动。

    沉舟浸在瓦盆脏水中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冰冷浑浊的水面,倒映不出任何清晰的影像,只有一片晃动的、模糊的暗色轮廓。但她涣散的瞳孔深处,那片空茫的冰海之下,某种东西如同被脚步声惊醒的毒蛇,缓缓抬起了头颅。

    她缓缓抽出手指。

    暗红的血污和油脂在浑浊的水中晕开,如同丑陋的墨团。指尖残留的水珠滴落,在冰冷的地面砸开微小的暗色水渍。她没有擦拭,任由那只手湿漉漉地垂在身侧。水珠沿着指尖滑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留下断续的、几乎看不见的湿痕。

    她缓缓站直身体。动作依旧轻灵,如同没有重量的影子。后背重新贴住冰冷粗糙的石炕边缘,将自己隐入最深的阴影角落。目光穿透昏暗的光线,如同淬炼过的冰锥,死死钉在门口那滩血肉模糊的躯体上,钉在门外那片被寒风灌入的、更深的黑暗长廊。

    脚步声更近了。粘滞的拖沓声,混合着某种金属器物轻轻磕碰石板的细微“叮当”声。来人似乎提着东西。

    墙角的老妪蜷缩得更紧,枯瘦的身体几乎要缩进那堆破布烂絮里,喉咙里发出被强行压抑的、如同濒死蚊蚋般的“嘶嘶”抽气声,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又惊恐地瞥向沉舟,瞳孔里翻涌着巨大的恐惧,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溃。

    沉舟没有看她。所有的感知都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死死锁在门外那片逼近的黑暗和那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上。

    距离。十丈。

    方向。长廊左转。

    人数。两个。

    步伐。前重后轻。前者体型壮硕,脚步拖沓。后者脚步虚浮,似有隐疾。

    携带物。前者提重物(金属?木桶?)。后者提轻物(食盒?药箱?)。

    冰冷的判断如同水流滑过冰面,在她空白的意识深处无声流淌。没有记忆支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精准本能。

    脚步声在距离门口约三丈处,停顿了一下。

    “嘶……这味儿……” 一个粗嘎、带着浓重鼻音的抱怨声响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寒风,“……比茅坑还冲!老阉狗今天倒的什么玩意儿?”

    “闭嘴!” 另一个声音立刻响起,尖细、沙哑,如同生锈的锯子刮擦朽木,带着一种刻骨的阴冷和警惕,“……有点不对头。”

    沉默。只有寒风呜咽。

    “哪……哪不对?” 粗嘎的声音带着一丝被强行压下的不安。

    “太静了。” 尖细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那老腌臜货,往常听见动静,早该像耗子一样缩起来了……还有……那新来的……也没声儿……”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明显放慢了。每一步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如同踩在薄冰之上。粘滞的拖沓声被刻意放轻,金属器物的磕碰声也消失了,显然被提在手里,不再拖地。

    距离。两丈。

    沉舟贴在冰冷石壁上的身体,肌肉如同最精密的弓弦,无声地绷紧到极致。呼吸被压至最细微的丝线,胸口的起伏几乎消失。那只湿漉漉垂在身侧的右手,五指极其缓慢地、如同毒蛇苏醒般,向内蜷曲。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指尖残留的冰冷脏水,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微弱的、不祥的寒芒。

    她微微侧头。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扫过门口那滩血肉模糊的躯体。那太监肥胖的身体瘫在血污和馊食糊混合的泥泞中,头颅歪向门口方向,大张的口鼻里还在极其微弱地冒着血沫,身体偶尔无意识地抽搐一下,像被踩烂的虫子最后的挣扎。

    位置……正好堵在门口内侧一步的位置。

    沉舟的瞳孔深处,那片冰海之下,一点极其幽微的、如同淬毒冰针般的寒芒,无声闪过。

    距离。一丈。

    脚步声停在门外。门板被撞开后虚掩着,留下一条两指宽的缝隙。刺骨的寒风裹挟着浓烈的血腥和馊臭,疯狂地灌入屋内。

    门外,两道模糊的影子投在布满污渍的石板地上,被惨淡的天光拉得细长扭曲。

    “老……老阉狗?” 粗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迟疑和恐惧,在门外响起,试探着朝门缝里喊了一声,“……你他妈在里面搞什么鬼?!”

    没有回应。只有寒风穿过门缝的呜咽,和墙角老妪那被压抑到极致的、如同破旧风箱漏气般的抽噎。

    “妈的……” 粗嘎的声音骂了一句,带着一股被恐惧催生的蛮横,“……进去看看!”

    “等等!” 尖细的声音猛地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阴冷,“……你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