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还是那间办公室。
纪凡面无表情的看着顾桐。
“顾部长和人打招呼的方式，还挺特别。”
一旁的顾语下意识捂住小嘴，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上一次能这样风轻云淡地走出她父亲心魔幻境的人，还是那位寒渊的白景山。
就连一些成名已久的脱凡境强者，也绝无可能做到这般神色如常！
顾桐镜片上的白光缓缓敛去，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真正的意外。
他选择性地忽略了纪凡的嘲讽，转向那道如深渊般静立的黑袍身影。
“林前辈，自异空间侵蚀这个世界以来，数百个国家残存不到五十，国内局面亦不容乐观。”
“燕京这潭水，不该再起波澜。”
纪凡闻言，反而乐得清闲，自顾自地观察着这间办公室的陈设。
这般修为，恐怕早已超越了脱凡境。
有没有那份名单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位顾部长的态度。
黑袍老人如一尊万古不化的雕塑，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他成为年轻九席之前，他的事，我不管。”
“他成为九席之后，那些世家，就不该再派人踏足江北半步。”
“这是规矩。”
“你我共同定下的规矩。”
“把名单给他，不要因此影响到三个月后的两界之争。”
顾桐的目光微微一沉。
两界之争，关乎整个世界的存亡。
可国内的安稳，同样是他穷尽心血维系的底线。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空气都变得压抑。
“您打算怎么处理？”
黑袍老人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平静地投向纪凡。
纪凡会意，干脆利落地开口。
“名单，给我。”
只要武炼总局不插手，他自会去一趟姜家。
通过姜正天，摸清这些世家的底细，再逐个登门“拜访”。
顺便，也能帮姜家攫取更大利益，当然，免不了要请姜家那位老祖宗，出山活动活动筋骨。
顾桐的视线依旧落在黑袍老人身上，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林前辈，此人……当真值得您做到这种地步？”
黑袍老人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终于透出一丝清晰的淡漠。
他不喜欢将同样的话，说第三遍。
顾桐读懂了那眼神中的意味，心中涌起一阵无力的苦涩。
八年前，他初见这位前辈，只觉是座高山，倾尽一生或可攀登。
八年后，他已站在当世之巅，再见前辈，却只感到蜉蝣望天。
那座山，不仅没有被拉近分毫，反而变得更高，更远，遥不可及。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给他。”
一旁的程白骨走上前，将一张纸条，递向纪凡。
纪凡接过，目光在自己这位“老朋友”身上扫过，随口打趣。
“老程啊，现在怎么混成秘书了，太委屈你这身骨头架子了。”
程白骨眼眶中的两团魂火，剧烈地闪烁了两下，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纪凡的视线落在纸条上，眉头微微一挑。
陶家，冯家，安家……一个都没有。
“名单之外的世家，不能牵扯进去。”顾桐的声音有些冷漠，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纪凡随手一弹。
那张纸条连化为粉末的过程都没有，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名单不重要。”
他抬起眼，迎上顾桐那双蕴含着不满与警告的双眼，淡淡说道。
“哪些人去了江北，我心中有数。”
“他们现在都还在武城，我去亲自问问，就什么都知道了。”
狂妄！
这是顾桐对纪凡唯一的评价。
天赋异禀也好，惊才绝艳也罢，在他看来，皆不值一提。
如今世道大变，一个人的立场若不懂得顾全大局，只知快意恩仇，再出色又有何用？
他甚至懒得再多说一句，只是将那警告的眼神，变得更加实质。
纪凡却像是没看见，耸了耸肩，直接对黑袍老人道：“前辈，我们可以走了么？”
黑袍老人最后瞥了一眼顾桐，微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
格局，终究是小了。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身影一晃。
纪凡只觉得眼前一花，周遭的景物瞬间化作流光。
下一刻，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
两人已经站在燕京城一条古朴的街道上。
纪凡对黑袍老人行了一礼：“前辈，那我先去姜家了。”
黑袍老人却一言不发，只是将目光投向了纪凡的身后。
纪凡疑惑地回过头。
这一眼，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身后，不知何时，竟凭空出现了一座宏伟气派的府邸。
朱红大门半开，门前站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正满脸愤恨地瞪着他。
紧接着，一名身着华服、珠光宝气的妇人，在数名气息浑厚的武皇境老者簇拥下，仪态万千地走了出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像淬了毒的钉子，死死钉在纪凡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