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结界仍在。
但笼罩天穹的巨大旋涡，不知何时已悄然停止转动。
那道藏于暗处、如附骨之蛆般窥伺的阴冷目光，随之消失。
冯家的阵法大师，逃了。
纪凡没有理会。
同为七星皇境，对方一心藏匿，想找到他无异于大海捞针。
陶玄方从父亲被瞬间抹杀的恐惧中回神，他抬起扭曲的脸，发出嘶哑的惨笑。
“纪凡，你完了……杀了这么多世家武皇，燕京也……”
话音未落。
一片巨大的阴影，将他彻底笼罩。
陶玄方下意识抬头。
那只金色的巨足，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
与江东初见时，何其相似。
他绝望地伸出双手，妄图抵住。
轰！
巨足落下，大地仅是轻微一颤。
再无多余动静。
当巨足抬起，地面只留下一个巨大的脚印。
陶玄方，连同他未说完的威胁，与他的父亲一样，被从世间彻底抹去。
连一捧飞灰都未留下。
场中，只剩最后一个活着的“外人”。
安希孟的血液，早已凉透。
神明般的千米巨人，轰然崩解，化作漫天星光。
星光如洪流般倒灌而回，最后一缕融入体内，纪凡的身影重新显现。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杂着驳杂的灵力气息，扑面而来。
武皇的血肉，蕴含着磅礴的生命精元，这片狼藉的战场，对邪修而言简直是天堂。
可惜，他不是。
纪凡走到一棵被拦腰截断的巨树旁，靠着粗糙的树干，目光落在不远处面无人色的安希孟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
那眼神，没有杀意，却更让人胆寒。
安希孟喉咙发干，仿佛抓住了最后的稻草，声音嘶哑地挤出几个字。
“纪凡，这次安家没有长辈参与，我们的目标……本就不是你。”
纪凡的神情平静无波。
“你走吧。”
安希孟愣住了，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次，我不杀你。”
纪凡的话，让他彻底怔住。
难道……是大伯的面子？
他不敢多想，连忙躬身行礼。
“那……那我先走了。”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纪凡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给你安家带句话。”
“江城若出任何事，你安家的人，我见一个，杀一个。”
安希孟迈出去的脚步，猛地一顿，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原来，饶他不死，不是因为大伯的面子。
这是一场交易。
用他安希孟的命，换安家对江城的安全。
江北，名义上确属安家管辖。
他看到姜云正满脸兴奋地跑来，那张脸上，还带着未褪的震撼与崇拜。
安希孟张了张嘴，将到了嘴边的话，尽数咽了回去。
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样一个强大可靠的盟友，本该是安家的。
只因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贪念，被亲手葬送了。
也就在这时，头顶那片血色结界，因无人维持，如破碎的镜子般寸寸开裂。
化作漫天光点，消散无踪。
三轮惨白的月光，重新洒落。
安希孟不再多言，无声地叹了口气，拖着沉重的步伐，转身融入了昏暗的巨木林中。
待他走远，姜云才凑上前来，激动与忐忑两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
“凡哥，这……事情好像闹得太大了。”
纪凡瞥了他一眼，“安希孟是个聪明人，他会把话带到。至于陶家和冯家……让你爷爷去头疼吧。”
姜云闻言，苦着脸。
“凡哥，你可能不知道。除了魔都那支，刚才死的那些人，都是燕京其他世家的天骄。”
“很多家族倾尽所有，才培养出这么一个来。现在全没了，我怕他们要彻底疯了。”
死一个陶家家主固然震动，但真正可怕的，是那些年轻武皇的陨落。
能来竞争九席的，整个国内不到百人，这一口气就死了十几个，怕是整个燕京都要掀翻天。
纪凡沉默了一下，问道：“这里面，拥有脱凡境坐镇的世家，有多少？”
“燕京的世家，除了排名前十的那几家明面上有，其他的谁也不清楚。毕竟燕京不是外省，规矩多，没谁会把底牌全亮出来。”
姜云想了想，声音越发干涩，“但事情闹到这种地步，我现在丝毫不怀疑，会有某个隐藏的老怪物，会对我们出手……”
“我知道了。”
纪凡打断了他，语气淡漠。
“他们既然抱着杀人的心思来，就得有被杀的觉悟。”
“世上没有只许他们杀人，不许我们还手的道理。”
话音未落，纪凡的四道分身同时行动，化作四道流光，撕裂空气，射向了不同的方向。
他的本尊则留在原地，和姜云一起。
分身很快就超出了之前血色结界的范围，周围并未发现柳莺三人的踪迹。
这也正常。
那种必死的绝杀之局，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留在原地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