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完全不顾头等舱其他乘客投来的诧异目光，更不顾飞机飞行中的颠簸，双膝一弯。
“咚”的一声重重跪倒在狭窄的过道上，额头毫不犹豫地、狠狠地磕向铺着地毯的地板。
“咚！咚！咚！”
三声沉闷而清晰的撞击声在相对安静的头等舱内响起，每一下都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
“叶凌霄。”
她抬起头，额头中央已然一片青紫淤血，甚至隐隐有血丝渗出，与她那张精致绝伦却此刻写满绝望与哀求的脸形成刺目的对比。
她的声音不再是平时的清冷或柔媚，而是撕裂般的沙哑，带着不顾一切的乞求。
“以我现在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撼动山口组这座大山，更不可能对抗山本浩二那个恶魔。我求你……我求求你。帮帮我。帮我复仇，帮我手刃仇人，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我的生命，我的灵魂，我的一切，都给你。只求你帮我复仇。”
泪水混合着额头的血污，在她脸上肆意流淌，那双曾经或妩媚或冰冷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疯狂祈求。
叶凌霄心中微微一凛。
他预料到山本有菜会恨，会愤怒，却没想到她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和卑微。
这种当众下跪、以头抢地的行为，充满了东瀛式的极端与绝望。
然而，叶凌霄并非容易心软之人。
他与山本有菜之间，并无深厚交情，甚至不久之前还是立场相对的敌人。
他不会仅仅因为对方此刻的惨状和恳求，就轻易许诺。
不过，他心中自有决断。
山口组，山本浩二，早已在他的必杀名单之上。
从更早的情报和东海之行的线索中，他已确认，山口组及其背后的山本浩二，不过是地狱族潜伏在东瀛的爪牙走狗，是他们庞大阴谋中的一环。
铲除山口组，诛杀山本浩二，本就是他对抗地狱族、追查大夏至宝下落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步。
即使没有山本有菜的血泪控诉，他此行东瀛，也必会如此行事。
叶凌霄伸出手，并未直接触碰山本有菜，而是虚扶了一下，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托住了她的手臂，示意她起身。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清晰地阐述着自己的立场。
“起来说话。”
“山口组，我必灭之。山本浩二，也难逃一死。”
他看着山本有菜瞬间燃起希望火苗的眼睛，继续说道、
“但你要明白，我这样做，并非是因为答应为你报仇。我出手，有我自己的理由，我与他们之间，本就有不共戴天之仇。”
他停顿了一下，给出了一个明确的承诺。
“我能答应你的只有一点，最后的山本浩二，可以留给你，由你亲手了结。”
“真的吗？”
山本有菜被那股柔和的力量托起，身体还有些发软，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叶凌霄，凄美苍白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真切的光彩，声音颤抖着追问。
“你真的会灭了山口组？真的……真的会把山本浩二留给我来杀？”
巨大的冲击让她几乎无法站稳。
“嗯。”
叶凌霄微微颔首，再次示意她坐回座位，并递过去一张干净的纸巾。
“擦擦吧。”
山本有菜接过纸巾，胡乱地擦拭着脸上的泪水和血污，心中却翻涌起复杂难言的波涛。
感动如同暖流，瞬间淹没了她冰冷的绝望。她看着眼前这个面容冷峻、眼神深邃的青年，心中笃定。
他一定是被自己悲惨的身世和刚才不顾一切的哀求打动了，才愿意出手相助。
而他刚才那番话，什么“自己的理由”、“本就有仇”，不过是为了减轻她内心的负担，让她不必背负过重的恩情。
这份不动声色的体贴，让她在无边的黑暗中，第一次感受到了一丝带着酸楚的暖意。
叶凌霄看着山本有菜默默擦拭伤口的样子，心中确实也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并非铁石心肠。某种程度上，山本有菜的遭遇与他有几分相似，都是被恶徒屠戮满门的遗孤。
但他比她幸运太多。他的童年虽然也曾笼罩阴影，但至少还有父母温暖的怀抱，有小妹纯真的笑容相伴，有家族残余的温情支撑。
而眼前这个女人呢？
她最敬重、最依赖、视作唯一依靠的“义父”，竟然就是屠戮她全族、让她背负血海深仇十数年的元凶巨恶。
这种信仰崩塌、恩仇错位的极致痛苦，足以让任何心智坚强的人彻底崩溃。
她能挺住，并燃起复仇之火，其内心的坚韧已然非同一般。
飞机在巨大的轰鸣声中，稳稳地降落在东京都国际机场宽阔的跑道上。
经过漫长的高空飞行，舷窗外已是灯火辉煌的东瀛夜景。
叶凌霄和山本有菜随着人流走下舷梯，踏上东瀛的土地。
机场内冷气十足，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特有的、混合着消毒水和繁忙气息的味道。
山本有菜深吸一口气，眼神在踏入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时，变得无比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