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城的空气凝固了,只剩下海风呜咽着卷过空荡荡的街巷。
王铭伫立在望楼之巅,玄色衣袍在凛冽的海风中猎猎翻飞,如同风暴中一面孤绝的战旗。
他冰冷的视线穿透翻涌的海雾,死死锁住东北海天相接处那个急速膨胀的钢铁巨影。
“海山号”如同一座移动的黑色山峦,蛮横地撕开深蓝的海面。
庞大的舰体通体覆盖着深色的硬木,船首那根狰狞的青铜撞角,
在稀薄的日光下闪烁着幽冷嗜血的光芒,如同巨兽张开的獠牙。
它劈开的浪墙高达数丈,轰鸣声如同闷雷,滚滚而来,震得临海港的栈桥都在微微颤抖。
两侧八艘“千帆”级护卫舰拱卫左右,帆影遮天蔽日,
舰艏劈开的浪花如同鲨鱼群游弋的尾迹,带着冰冷的杀伐之气。
巨舰的甲板上,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人影和巨大的拍竿轮廓,
一股无形的、碾压一切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狠狠拍打在临海城每一个守军的心头。
“郑枭…好大的手笔。”
王铭的声音低沉,如同寒铁摩擦,听不出丝毫波澜。
他按在“断岳”剑柄上的手指,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已非寻常的挑衅,而是赤裸裸的灭国级威慑!
这海上巨兽一旦突破临海防线,冲入尚在襁褓中的镇海坞,大华帝国刚刚燃起的海权之梦,将被彻底碾碎!
他缓缓抬起右手,对着望楼下方肃立的传令兵,做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手势
——那是早已约定的“虎口礁”伏击信号!
信号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瞬间激活了临海这座沉寂的战争堡垒。
“霹雳炮营!准备——!”
岸防炮台深处,压抑的命令声响起。
“嘎吱…嘎吱…”
沉重而令人牙酸的绞盘转动声在隐蔽的炮位中回荡。
一门门覆盖着伪装网的巨大青铜岸防炮,如同从沉睡中苏醒的巨兽,粗壮的炮管被缓缓推出垛口。
炮口微微下压,冰冷的金属光泽在阴影中流转,精准地指向了港口外那片被称为“虎口礁”的狭窄航道入口。
那里礁石密布,水道曲折,是巨舰转向最笨拙、航速最受限制的咽喉之地!
炮手们屏住呼吸,额角青筋跳动,汗水浸透了内衫,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握着火绳,只等那决定生死的一刻!
“海山号”庞大的舰影越来越近,已能清晰看到其船舷两侧密布的射孔,
以及甲板高耸的楼阁上飘扬的大合帝国“浪涛金日旗”。
舰艏楼台上,一个身材魁梧、身着华丽金纹甲胄的虬髯大汉,正扶着栏杆,
鹰隼般的目光扫视着“空无一船”的临海港,嘴角勾起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
正是大合水师提督,海龙王——郑枭!
“哼!缩头乌龟!”
郑枭的声音洪亮,带着海风都压不住的狂傲,
“什么镇国公?不过是个被瀚海黄沙蒙了眼的旱鸭子!
见了本督的‘海山’,连出港的胆子都没有了!
传令!前队护卫舰,抵近港口,给老子放几炮!
吓唬吓唬这群躲在乌龟壳里的华狗!让他们听听,什么叫海上惊雷!”
他狂笑着,大手一挥。
“得令!”
传令兵高声应和。
两艘护卫舰脱离阵型,如同离弦之箭,加速冲向临海港口,试图抵近炫耀武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东北方的天际线,毫无征兆地燃起了冲天的火光!
浓烟滚滚,瞬间染黑了半片天空!
那位置,赫然是“海山号”庞大舰体的侧后方!
“报——!提督大人!后方!后方起火!”
凄厉的警报声从“海山号”最高的桅杆了望台上炸响!
郑枭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猛地回头!
只见三艘破旧不堪、形似废弃商船的船只,
不知何时竟如同鬼魅般,紧贴着“海山号”巨大舰体形成的视觉盲区,从一片不起眼的礁石群后钻了出来!
它们船帆鼓胀,吃水极深,显然满载着什么沉重之物,正以决死之势,疯狂地撞向“海山号”的船尾和右舷!
船头上,十几条悍不畏死的身影点燃了引信,将一罐罐粘稠的火油狠狠砸向“海山号”巨大的船体!
熊熊烈焰瞬间升腾而起!
“火船!是火船!快!转向!撞开它们!弓弩手!放箭!放火箭!”
郑枭目眦欲裂,嘶声咆哮!
他瞬间明白了对方的险恶用心——用这些装满易燃物的破船做自杀式攻击,
在“海山号”转向最笨拙的狭窄水域,点燃这艘耗费了帝国无数心血的海上堡垒!
然而,晚了!
“轰隆!轰隆!轰隆!”
三艘火船如同扑火的飞蛾,以玉石俱焚的姿态,狠狠撞在了“海山号”庞大的船体上!
巨大的撞击声伴随着船板碎裂的刺耳声响!
船体剧烈摇晃!紧接着,船上装载的巨量火油、硫磺、硝石被彻底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