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人、妖、鬼、魔、仙、神共舞的黑暗世界,秩序比明末清末还烂一万倍,进入故事前,脑子先放这里。)

    “李明川,等下值的时候去把这个月的工钱结了,以后就不用再来衙门当差了。”

    李明川的头有些昏沉,脑子里全是知了的吱吱声,阳光从窗外斜照在他鬓角有些泛白的脸上,让他根本看不清说话的人。

    “柳师爷,是我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吗?这好好的怎么就不要我了?”

    这话几乎是本能的从李明川口中说出来,颤抖的声音里全是无奈和惶恐。

    “唧唧歪歪的,哪里来这么多废话?要我说这个月的工钱都不该给你,咱们县爷真是菩萨心肠。”

    摇着折扇的柳师爷转身便走。

    阳光在地上照出一个弯折了腰的长衫影子,甚至连密密麻麻的补丁都清晰可见。

    李明川依旧恍恍惚惚,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穿越了还是没穿越。

    眼前这被辞退的场景,以及自己那无助惶恐的讨好,又像极了穿越之前被裁员时的不知所措。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双面酡红,醉眼迷离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说:“李明川,拟一份夏税征收的告示给我。”

    说完,不等李明川回应,这男子已经迈出门去了,嘴里还在嘀嘀咕咕:“姐夫也真是的,非要天天点卯,害得我喝酒都不尽兴。”

    这醉酒男子走后,又一个抱着厚厚账册的男子风尘仆仆的走进李明川这间办公的房舍。

    他将怀里堆叠得很高的账册重重的摔在李明川案上。

    同样也不多看李明川一眼,丢下一句命令便走了:“明天下值之前算好了给我。”

    ......

    距离李明川被辞退不到半个时辰,他又陆陆续续接到了草拟文案的工作八项,整理档案的工作五项,账房清算的工作三项。

    没办法,承案房、架阁库、东账房三个部门,加起来整整62个人的工作他一个人干。

    翻翻他这具33岁的身体记忆,这工作量对他来说还真是习以为常。

    李明川用两个时辰的时间,终于确认自己穿越了。

    穿越到了大武朝这个名叫李明川的33岁中年男人身上。

    好消息是他穿越之前38岁,现在33岁,年轻了5岁。

    坏消息是刚刚穿越就被开除,成了中年失业人群。

    更坏的消息是,此刻李明川甚是无奈的看着手里的工钱,嗫嚅道:“我的工钱是一两五钱,何兄弟,是不是少了一两?”

    姓何的年轻账房歪了下嘴,像是要怼李明川的样子。

    正好,他瞅见门外有人走来,又赶紧咧着嘴随手扒拉开李明川就向走进来的男子迎了上去。

    “曹兄?来人可是曹兄?来来来,可是让某好等,某这里给您登记,等到了月底您到某这里来领月钱就成。”

    姓何的账房忙着给新人登记,很显然不会给李明川解释他少的一两银子已经进了他的腰包。

    这点小事还激不起两世为人,七十多岁,又经历了两次被裁的李明川动怒。

    顶替他工作的人李明川认识,是东城黑道帮派撼山帮曹猛的儿子。

    黑帮的人也也堂而皇之进县衙工作了。当真可笑。

    他走出县衙的时候夕阳正浓,微风挽起柔柔的柳枝延街荡漾,浓重的鱼腥味里遥遥有纤夫的号子声音。

    如牛马般忙碌的百姓宁愿多走几个街道也要如避瘟疫般绕开县衙这个地方。

    县衙的临时工,就算干再多的工作也难以逃脱被裁的命运。

    应该是中年失业男人的通病,李明川这具身体本能的抗拒回家。

    他感觉身体里似乎有个声音在撕心裂肺的呐喊:“赚钱...赚钱...我不能没有工作...”

    比起上一世找工作的终点是送外卖,最起码在这个大武朝他还算得上是文化人,能写会算。

    他遵从身体本能,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融江县的街道上,温热的风里鱼腥味越来越重。

    不知不觉,他停留在了东城融江边上生意最红火的融江酒楼。

    他在外面站了很久,大概分清楚了谁是掌柜。

    便进去,朝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子问道:“掌柜的,不知需不需要算账的先生,在下李明川,读了些书,能写会算,还请掌柜的赏口饭吃?”

    也许是两世都谦卑惯了,他又不自觉的弯下了腰。

    绚烂的夕阳映照出他的影子依然还是清晰可见满是补丁,只是这次踩踏影子的人来来回回,已经分辨不清都有谁。

    掌柜手舞足蹈的指挥着打杂的小二乱窜,视线在李明川身上打量片刻,眼里似有什么光芒一闪而逝。

    他说道:“李明川?今天县衙刚辞退的书办?”

    李明川愕然:“掌柜的认识在下?”

    掌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视线向大堂里瞄了一个方向。

    他等李明川看清楚了那桌人,才又说道:“他们说你偷了县衙二十两银子,还被抓了现场,咱们刘大人仁慈,只是将你开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