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塞外特有的粗粝雪沫。

    抽打在巨大的帅帐上。

    帐外,辕门两侧,伫立着赤色大纛。

    昔日象征剽悍与征服的图腾。

    此刻身边多了一面“明”字大旗。

    帐外银装素裹,帐内却是一片暖融,木炭烧得正旺。

    陆沉舟端坐在主位的虎皮大椅上。

    他面前宽大的帅案上,摊开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

    此刻,他的指尖正轻轻点在地图中央一片。

    被朱砂醒目圈出的广袤区域——突厥王庭旧地。

    “草原秩序。”

    陆沉舟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独特的威压。

    “今日议定。”

    帐内人影幢幢。

    左侧,是他麾下的心腹将领,以及朝廷派来的幕僚文臣。

    右侧,便是草原各部的首领、使者。

    陆沉舟的指尖在地图上缓缓划过,声音依旧平稳:

    “漠北水草丰美之地,原属突厥诸部放牧。”

    “此战之后,各部流离,牧场荒废。为免争端,亦为长治久安。”

    “本将军意,以此狼山为界,以西,划归回鹘、契丹诸部共用。”

    “按人口、牲畜,由尔等自行协商轮牧之期。”

    他目光转向骨力拓和耶律石。

    骨力拓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

    他肥硕的身躯几乎要从坐垫上弹起,急不可耐地躬身,声音洪亮。

    “大将军圣明,体恤我等小部之苦。”

    “回鹘部上下,感念大将军恩德。定当约束部众,遵奉新规,永为大明北疆之臣。”

    他拍着胸脯,皮袍上的银饰哗啦作响。

    耶律石向来沉默冷淡,只是微微颔首:

    “契丹,无异议。”

    陆沉舟的目光并未在两人身上停留太久。

    指尖在地图上向东移动,落在一片更为辽阔的区域。

    “狼山以东,直至北海,原王庭直属牧场。”

    “由将军府接管,设互市、建驿站,屯田养马。”

    “愿内附之突厥牧民。”

    “可向军府申领草场,编户齐民,与汉民同例。”

    “纳赋服役,受大明律令庇护。”

    此言一出,如同冷水刺入滚油。

    瞬间在突厥首领和贵族们中间炸开一片压抑的骚动。

    他们交换着惊怒交加的眼神,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咕哝声。

    但是无一人敢反抗。

    “允许草原部落内部自治,但要求效忠和纳贡。”

    说到这里陆沉舟看了一眼苏禾,还有阿依努尔。

    “苍狼、克烈两部负责管辖内政。”

    对此,各部落没有异议。

    毕竟人家先一步投诚,还把质子送回了庆阳。

    “另外,设立草原都护府,协调各部关系。由朝廷派遣常驻官员,及时调解纠纷。”

    “设立边市,开启赈灾、发展定居、屯田农业和手工业引入,全部由朝廷文官负责。”

    陆沉舟看了一眼韩成功:

    “你在河套,以及河西走廊,筑城屯兵,形成防线。”

    军事威慑与防御体系,必须要掌握在他的手中。

    他手下的机动骑兵部队,快速打击叛乱部落。

    除了军事据点。

    他还打算构筑起长城防线,并配烽燧系统。

    “萧大人。”

    身着绯青官袍的男人微微拱手。

    努力的维持着朝廷命官的矜持体面:“大帅!”

    “之前跟你商议的移民实边与通婚政策,你可以着手去办了。”

    “至于开设学院推广文化,你们文官自行商议便可,我是武将不懂这些。”

    萧杨嘴角抽搐,你都安排得得明明白白。

    你管这个就不懂内政。

    “事情就这么商议,我希望各部落能同心协力。”

    “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和平。”

    陆沉舟扫视了一眼众人,他们不约而同的低下脑袋。

    “若再生反心,本将军不介意屠戮整个草原。”

    “不留后患!”

    帐内死寂。

    空气凝固得如同铁板。

    只有炉火中的炭块偶尔爆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他们都知道这位没有说谎,他真有权力说到做到。

    毕竟他现在就已经沾满了无数的草原勇士的鲜血。

    黑甲军之威名,响彻整个草原。

    陆沉舟深知维持草原安定的核心,在于平衡威慑与怀柔。

    唯有刚柔并济,因俗而治,方能实现长治久安。

    随即语气转为温和:

    “方才所议草场划分、内附牧民安置之策,可有异议?”

    各部首领互相交换着绝望而无奈的眼神。

    最终一个个缓缓垂下了头颅,默然接受了这无法更改的命运。

    “无异议!”

    陆沉舟微微颔首:

    “那好,就按照方才的计划议定。”

    “萧大人,今后北境的和平就要靠诸位大人了。”

    文官齐齐躬身:“大帅言重了。”

    剩下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处理。

    陆沉舟把控了整个草原的军事力量足够。

    其他的,他并不太在意。

    既然宋符想要当一个明君,自己就给他这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