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摧定定看向眼前的女孩。
她三年前入瑞王府时,不过是姐姐的陪嫁。做了三年的试婚丫鬟,遇事便第一时间跪下认错求饶。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弯折下去的脊梁一点点挺直。
会就这样静静地站在他对面,仰着下颌,冷声问他:“你敢吗?”
一时愣神,沈摧没有说话。
奚月奴却也不急,站在原地等待。
没人看到,她云袖下的手指无声地攥紧,直扣掌心。
她现在,正在尝试着说服沈摧,与她结盟。结盟,需要双方对等,且有利益可以交换。
可她手里的底牌,简直少得可怜。
沈摧或许,根本不会答应。
男人现在虽然身陷囹圄,却到底还是凤子龙孙。
奚月奴在翊坤宫住了这么久,没事便会观察贵妃。知道贵妃虽然偏向太子沈肃,可对沈摧也不是全然冷心冷肺,不顾他死活的。
只要沈摧乖乖地思过,贵妃不会把他怎么样。
奚月奴掌心沁出薄薄一层汗来。
下一刻。
却听沈摧声音冷冷的,“敢。”
一愣之后,奚月奴原本紧绷的双肩缓缓垂下。
沈摧这是……答应了与她合作。
扣紧掌心的手指慢慢松开。
可疑虑随之升起,奚月奴:“殿下可知道,我要做什么?”
沈摧笑了,他起身,展开双手。月光勾勒着男人挺拔的轮廓。
沈摧:“我如今,也算一无所有。拼一把,又不会少什么。”
奚月奴有几分无语。
皇帝的诏书写得明明白白,太子是恪王沈肃。对他出手,赢了未必能全身而退,若说输了要少些什么……
那大概是少一条命吧?
可沈摧既然答应,奚月奴当然也不会多说什么。她点了点头,“既然殿下有这般决心,那就……祝我们马到功成!”
这思过园,奚月奴也花了大价钱才进来的。不过也就是换了这片刻能与沈摧自在交谈的时间。
奚月奴临走时,沈摧想了想,自腰间解下一道玉珏,递到奚月奴手上。
叫她去冷宫里找一个侍卫,往后,那人就为她所用。
两人又多说了几句别的,奚月奴方离开。
出了思过园,她长长出了一口气。
沈摧是个有野心的人,定不甘心被软禁一辈子。若她真能如愿除掉沈肃,那太子之位就非沈摧莫属了。
男人应该就是因为这个,才答应入伙吧?而她,是想看沈肃、颜丹珠等人自食恶果。
所以她奚月奴和沈摧合作,算是各取所需。
不及想太多,奚月奴自思过园出来,直奔冷宫。
皇帝年纪大了,早年不少失宠、犯事被关进冷宫的废妃都早就去世了。如今这冷宫里,比废妃更多的,就是未来已然无望的下人。
容颜老去的宫女,年老体衰的太监、侍卫,不过在这冷宫里混一口饭吃。
乘着月色,奚月奴一个人来到冷宫,好容易找到了沈摧说的那个人。
看背影,那是一个年轻侍卫。
可人一转过脸来,奚月奴吓了一大跳。
一道伤痕,自上而下,斜着劈过他那张脸。一只眼睛和原本的高鼻梁全被毁了,唇角也被豁开。
伤口还未痊愈,有些地方还在一丝一缕地往外渗血。
看着格外狰狞吓人。
奚月奴掩住嘴,后退了好几步,险些跌坐在地上。
那侍卫倒也知道是自己的容貌惊到了奚月奴,没有擅自过来搀扶,反倒是远远站着。
待奚月奴平静下来,才淡淡道:“是奴才惊吓到了主子,是奴才的不是。”
可这一把声音,却有几分熟悉。
奚月奴拧眉:“……你。”
“是奴才,云凝。”
竟是那个险些毁了奚月奴清白的小侍卫!
奚月奴一愣,“你不是……不是死了……”
她慢慢想起来,那一夜这侍卫云凝和颜丹珠的丑事暴出来,云凝反口就咬了恪王一口。按他做的这些事,他是死定了!
可当时皇帝虽然怒极,却倒也不曾当时就要了云凝性命。
见奚月奴眸光惊骇,云凝伸手摸了摸脸上疮疤,艰难地挑起一侧唇角,苦笑道:“如今奴才这张脸毁了,倒也……算是个新人了。”
“恪王……太子竟未要了你性命?”
云凝微微冷笑,“这个后宫,暂时还轮不到太子做主。”
所以他才得以苟且偷生。
只是奚月奴有些不明白,沈摧为何要用这个人。
毕竟那晚,她也是说尽了好话,好不容易才从这服了药的男人手下逃出。没想到,他转头竟是攻击了颜丹珠,还闹出了那么大的事儿来。
奚月奴对这个人,本能地不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