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凑到凌言耳边,吐息带着冷茶的气息,黏腻得让人发颤:“本座就喜欢你这口是心非的模样……说着最狠的话,身体却诚实得很……”
“放开!无耻!”凌言猛地挣扎,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呵呵……这话你都说了多少遍了,换个别的词。”韩林捉住他的手腕,按在自己胸前,那里的心跳沉稳有力,“比如……再唤声夫君?”
“你!”凌言气得浑身发抖,偏过头不想再看他,脸颊却不小心擦过韩林的颈侧,惹得那人低笑出声。
“别动。”韩林忽然按住他的肩,锁魂剑稳稳落在忘川渡的岸边。岸边尽是枯骨,白森森的,在灰雾里泛着冷光。“快到了。”
他指了指脚下的墨色水面:“这忘川渡的水下,是魔域的城池——沉渊城。”
凌言瞳孔骤缩。魔域与玄界隔绝万年,沉渊城更是传说中的存在,据说藏着上古魔神的残骸,寻常修士连靠近都不敢,韩林竟要带他下去?
“呵呵,别怕。”韩林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指尖划过他束发的银铃,“本座和这里的魔尊也算是老相识。”
他望着水面,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像是在回忆什么:“百年前,可一起在玄界杀得天翻地覆。那时他还没成魔尊,不过是个刚破界的小崽子,跟着本座后面喊帝君呢。”
风卷着灰雾掠过水面,泛起细碎的涟漪,倒映着两人的身影,在这死寂的忘川渡,竟像一幅诡异的画。
韩林将指尖抵在唇间,一声清越的哨音破开灰雾,像碎冰撞在玉磬上,荡开层层叠叠的回音。
远处水天相接处,灰雾忽然翻涌起来,起初是几点幽绿的光,随着沉重的蹄声渐次逼近,才看清那是三匹地狱犬。
它们身形如狮,皮毛是炭一般的黑,泛着幽微的磷光,额间生着弯曲的骨角,犬齿外露,涎水落在枯骨上,竟蚀出细小的坑洞。
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瞳仁是纯粹的猩红,却在望向韩林时,收敛了所有凶戾,只余驯服的低伏。
犬身之间,一架马车正被拖拽着驶来。
车厢以玄铁混着沉水香木打造,乌黑的木头上镶嵌着鸽卵大的墨晶,在灰雾里流转着暗哑的光,周身雕刻着繁复的缠枝纹,纹络间嵌着细碎的银线,细看竟是无数缩小的曼殊沙华,花瓣边缘还缀着极小的骨珠,随着车轮滚动,发出细碎的“咔啦”声,像谁在轻捻骨牌。
车轮是白玉碾成的,边缘刻着圈梵文,碾过枯骨时竟悄无声息,只扬起几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烟尘。
车帘是深紫色的鲛绡,被银钩挽着,钩头是展翅的骨蝶,翅尖还沾着细碎的金箔,风一吹,鲛绡便轻轻颤动,隐约能瞥见车内铺着雪狐裘软垫,垫角垂着珍珠串成的流苏。
车辕用两段暗金色的锁链替代,锁链环环相扣,每一节都刻着修罗文,泛着克制的金光,将三匹地狱犬的项圈与车厢连在一起——那项圈竟是用龙骨磨成的,贴在犬颈上,衬得那些黑毛愈发像燃尽的灰烬。
马车行至近前,三匹地狱犬齐齐伏低身子,喉间发出温顺的呜咽,猩红的眼瞳一瞬不瞬盯着韩林,竟像在等候吩咐。
凌言望着那架在死寂忘川渡里显得格外扎眼的华贵马车,眉峰微蹙,转头看向韩林:“你用这东西拉车?”
地狱犬是修罗界的凶兽,以怨魂为食,寻常修士见了避之不及,他竟用来当挽畜。
韩林正伸手抚过一匹地狱犬的骨角,闻言勾了勾唇,指尖在犬耳后轻挠了下,惹得那凶兽舒服地晃了晃脑袋。
“怎么了?”他漫不经心地收回手,指腹还沾着点犬毛的磷光,“它们以前跟本座在修罗界时,便是干这个的。”
他说着,抬手掀开鲛绡车帘,车内立刻飘出一缕冷冽的香气,竟压过了周遭的死气,与韩林身上的冷茶香隐隐相合。“上来吧,总比站在这啃死气强。”
凌言望着车内铺得厚厚的白狐裘,又瞥了眼那三匹低伏的地狱犬,终是没再说话,弯腰钻进了车厢。
韩林紧随其后,车帘落下的瞬间,他屈指在车壁上轻叩了两下,三匹地狱犬立刻直起身,蹄声再次响起,拉着马车往水面驶去。
车轮碾过水面时,竟未下沉,玄铁车厢似有避水的灵力,只在墨色水面上划出一道浅痕。
凌言掀开车帘一角,望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枯骨与灰雾,忽然听见韩林在身侧低笑:“当年在修罗界,这三家伙可是跟本座踏平过十七座魔域大营的,拉辆车,算委屈它们了。”
他指尖敲着膝盖,声音里带了点漫不经心的怀念:“那时它们还小,连骨角都没长硬呢……”
凌言没接话,只将目光重新落回车厢内壁。那里挂着一幅卷轴,展开看竟是幅《修罗战图》,画中披玄甲的将领正挥剑斩落魔神头颅,眉眼间竟与韩林有三分相似。
马车行至水面尽头时,毫无预兆地猛地一沉。
失重感瞬间攫住四肢,凌言下意识攥紧了身侧的狐裘软垫,指腹陷入柔软的毛丛。耳畔响起水流涌动的轰鸣,却在刹那间被一层淡紫色的光膜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