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修真小说 > 缚剑狂雪 > 第811章 玄门暗涌(十二)
    殿外的风卷着夜露撞在窗棂上,发出“噼啪”的响。凌华站在阶下,望着宝座上那个被野心吞噬的身影,忽然觉得腰间的青铜铃沉得像坠了铅。

    十年前,三个师兄弟在凌霄阁的桃树下练剑,那时的凌羲还会笑着递给他一块桂花糕,那时的凌言还没叛出师门……可如今,只剩下算计与杀戮。

    “是。”凌华终是低了头,青铜铃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一声无声的叹息,消散在大殿的冷香里。

    子时的更声刚敲过第一响,山风裹着崖底的寒气,漫过听雪崖的飞檐。若雪阁内,凌言的呼吸匀净,眉宇间的疲惫被睡颜掩去,像株终于得歇的兰草。

    苏烬替他掖好被角,指尖掠过他微凉的脸颊,眸底凝着化不开的沉郁——方才那缕若有似无的戾气,分明是韩林的气息,故意泄得张扬,像在挑衅,又像在邀约。

    他收了榻边的空粥碗,瓷碗碰撞的轻响在静夜里格外清晰。转身出阁时,目光扫过藏书阁的方向,檐角的灯笼在风里摇晃,映得那片飞檐影影绰绰。

    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灵核受损后,动怒便易引动内息,终是抬步,一步步向藏书阁走去。

    藏书阁内,烛火摇曳,将书架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像幅斑驳的古画。韩林斜倚在窗边,玄色衣袍扫过堆着古籍的木案,指尖捏着一卷《阵法溯源》,正是白日霍念翻看过的,书页被他漫不经心地捻着,发出“沙沙”轻响。

    “呵,”他嗤笑一声,将书卷扔回案上,声音里满是不屑,“这都什么破玩意?就凭这些残篇断简,也想解本座的契?简直笑话。”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着一身寒气的苏烬立在门口,衣袍下摆沾着些夜露,墨发被风拂得微乱。他没看那些散落的古籍,目光直直锁在窗边的人身上,像两柄淬了冰的剑。

    韩林头也没抬,指尖又捻起另一卷《玄门异闻》,语气懒洋洋的:“来了?”

    苏烬没应声,只死死攥着拳,指节相击的“咯咯”声在寂静的阁内格外刺耳。

    韩林这才抬眼,唇角勾着抹轻佻的笑:“他怎么没来?”

    “他睡下了。”苏烬的声音冷得像崖底的冰,“即便没睡,我也不会让他见你。”

    “呵呵……”韩林低笑起来,放下书卷,转身倚着窗棂,目光扫过苏烬紧绷的侧脸,“怎么?怕本座在这里……睡他?”

    “你想死?”苏烬的气息骤然凌厉,周身灵力翻涌,衣衫猎猎作响,若非灵核受损,此刻怕已拔剑相向。

    “想死?”韩林挑眉,指尖摩挲着腰间的锁魂剑链,银链碰撞发出细碎的响,“你来杀本座啊。”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苏烬,望向听雪崖的方向,那里灯笼微光隐约,“啧,听雪崖倒是个清雅地方,他喜欢这个调调?”

    “与你何干!”苏烬厉声打断,“你要说便说,不说便滚!”

    “急什么。”韩林慢悠悠地踱过来,玄色衣袍扫过书架,带起几片陈年的尘,“本座问你啊,他喜欢什么?”

    苏烬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眉峰蹙得更紧:“什么?”

    “本座问你,”韩林停下脚步,与他隔了一张木案,烛火在两人之间跳跃,映得他眼底情绪不明,“他喜欢什么物件?是灵石?还是绝版典籍?”

    他又补充道,语气竟带了几分认真:“生辰都是怎么过的?总不至于像你们这些修士,整日打坐练剑,连口寿桃羹都懒得备吧?”

    苏烬的拳头攥得更紧,指腹几乎嵌进掌心。他从未想过,韩林会问这些——这个将凌言元婴震得濒临碎裂、强行绑上共生契的魔头,竟会打听凌言的喜好?

    “你想做什么?”苏烬的声音里满是警惕,浑身竖起尖刺,“收起你那些龌龊心思!他喜欢什么,轮不到你来置喙!”

    “龌龊心思?”韩林嗤笑,指尖敲了敲木案,“本座若想对他做什么,用得着问你?”

    他忽然俯身,凑近苏烬,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点诡异的坦诚,“只是觉得……他那样的人,总该有几分真心喜欢的东西。总不能,一辈子都围着你转,围着这破宗门转。”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照亮韩林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苏烬心头剧震,却更觉荒谬——

    他与凌言相伴十年,从青涩少年到彼此道侣,凌言喜欢雨后的青苔,喜欢古籍里的偏门阵法,生辰时爱喝他炖的莲子羹,这些细碎的好,岂是这个魔头能懂的?

    “滚。”苏烬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冰封的冷,“趁我还能忍住不杀你。”

    韩林直起身,低笑一声,转身走回窗边,重新拾起那卷《玄门异闻》,却没再翻看,只望着窗外的夜色。

    “他喜欢的,本座总会知道的。”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风拂过书页,“你拦不住。”

    藏书阁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烛火摇曳,映着两个对峙的身影。一个满腔怒火却隐忍不发,一个轻佻玩味却藏着莫名的执拗,像一场无声的较量,在满室古籍的沉香里,愈演愈烈。